第五卷 | 第六章 | 天下熙熙皆为利往
“这是……?”我抬头,愕然地问。
“你戴手上试试看。”
我依言把“魔戒”往手指上一套——眼前的景象立刻变了!视野中猛然出现五颜六色的菜单栏、闪动的图标、滚动文字横幅……
我吓得拔掉戒指,差点儿没丢出去。
视野恢复正常。
“刚才那是……”一开口,我就听见自己的音调由于震惊和急切而过分尖锐。
赶紧打住,四下环顾,还好没人注意到。于是我压低音量接着说:“……系统操作界面?!”
李龚南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淡定回答:“是,也不是。这里毕竟是小说世界,联不上正版游戏系统,所以我把重要资料和基础功能复制出来,做了一个简易的单机版本。”
他的语气稀松平常,仿佛在谈论“昨天买了五斤大白菜”。
“单机版……都有什么功能?”
李龚南轻轻叹口气,带着沉痛怀念的语气说:“修改世界物理参数是不要想了,也就是个资料库、计算器、记事本的合体,有点像……掌上学习机?”
“啊,那也很厉害了。”
他又喝了一口茶,遗憾地叹道:“可惜这戒指只有一个。要是有两个,说不定还能搭建局域网,实现远程通信。”
我再次戴上戒指,转动眼球,尝试用目光“点击”菜单。很快便发现一个问题:眼球滚动,视野也跟着乱晃,图标永远挂在边缘角落,跟本追不上啊?
见我花式翻白眼的样子,李龚南忍俊不禁。一笑,他就呛了口水,咳得脸都红了。
整个茶馆的目光都集中在我们两个洋相百出的怪人身上。
我匆匆收起戒指,往桌上拍下一粒碎银,拉着李龚南走出茶馆。
走到偏僻无人的河边,我寻了一块树下的石头坐下,又拿出魔戒细细端详。
“不需要盯着文字或图标看,只要稍微集中精力想一下你要的选项就可以了。”
我再度尝试,终于掌握了操作方法,走马观花地浏览了一遍全部功能和存档资料。
褪下魔戒,视野恢复清明。
我心底的忧虑没有减少,反而更深了。
“这东西万一落在别人手里……”
“那就是枚普通的戒指,别人什么也看不到。”
我愣住了:“这、是什么原理?”
李龚南挠挠头:“具体原理我也不懂,不过我猜大概跟生物信息有关。因为制作之初用到了你的……头发。”
我又是一愣,想起那段“一梳梳到头”的念白,还有那个缠在一起的发结,不禁老脸一红。
李龚南继续解释:“你可以理解为,只有我俩有开机权限。其他人拿着或戴上,都看不出任何异样。”
我低下头,反复把玩着魔戒。
“即便如此,当真遇到人身威胁时,仅凭一部‘学习机’,似乎也很难自保啊?”
“说得没错。但是,再往更深一层想,谁会来威胁我、威胁我干什么呢?”
李龚南不以为然地耸耸肩,自问自答:“建造更多能量池和长明灯吗?我可是毫无保留,图纸都给了,施工技术都讲了,使用和维修也都教了,就跟柏油路一样,方法原理再也不是什么秘密。稀缺的几个关键零件,可以找我买啊!明码标价,童叟无欺。买一套,只要使用得当,理论上可用一辈子。如果谁因此威胁我,那我当场认怂,送他几套又何妨?”
这个思路是我从未想过的。仔细琢磨一番,好像确实是这么个理。
“当然,风险总是有的,泄漏啊燃爆啊都有可能。但我无偿分享技术,且有免责协议,谁觉得不安全可以不用,要用就得后果自负。打个比方,我就是个卖刀的,有人买了我的刀去杀人,罪名总不能算我头上吧?”
“那,如果有人问起:你是如何知道这些技术方法的,该作何解释?”
“我就说,前些年到处云游行医,遇到过一些能人异事。”他单手叉腰,另一手对着空气指指点点:“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你们啊,不要少见多怪……”
我忽然明白了。原来他不是一时冲动冒进对赌,而是——
“你早有打算将沼气技术公之于众?”
他点点头:“接下来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明明可以保守秘密装大神,或者垄断生产赚大钱,为什么要无偿分享出去?”
我也点点头。
“那我问你,你只开菁英班就能赚钱,轻轻松松。为什么还要开一个大众学堂,免费教学还提供午餐?”
“我……”
“想要传播知识、开启民智,除了直接办学搞教育之外,其实有别的方式。比如,利诱。”
“……天下熙熙,皆为利往。”
“没错。我以前说过吧,工业发展需要一套完整的产业链,光凭你我二人绝对撑不起来。但是,如果街口的铁匠发现长明灯的某些零件,好像他也能做,你说他会不会夜以继日地去研究、模仿、甚至改进?”
“这样的人变多了,自然会制造更多商品。随着效率提高,成本降低,就会有更多人买得起、用得上。”
李龚南扶住我的双肩,自信满满地微笑着说:“到那时,你们学校的课室也能被照亮。且不用偷偷摸摸、藏着掖着,而是光明正大,想挂几盏灯就挂几盏灯。”
远处的河面上,一只鱼鹰“扑通”一声扎进水里,激起一圈圈波纹。最外圈的波纹荡到岸边,跳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斜阳下,李龚南的笑容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我头一次觉得,这张脸真好看,比先前那个好看多了。
***
晚宴这类场合,于刘婷的身体而言向来是一种折磨。反正主角也不是我,我早早便回房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我到饭厅吃早餐,看见岑杰也在,便上去打招呼。
“表哥早啊。就你一个人啊?李公子呢?”
“他应该还在睡觉。”
“还在睡?昨晚……他喝多了?”
“没有。他身为医师,相当清楚饮酒伤身的道理,并未多喝。只是半夜里,杨府的人去敲过他的房门……好像有三次。”
“啊?为何?”
“第一次,我听到外面有人说:灯光突然忽明忽暗,应当是请他过去查看。第二次第三次,我已经睡了,只依稀记得有动静,并未听清是何缘故。”
听起来是个“落成初期设备运行不稳,苦逼工程师连夜赴现场调试”的悲伤故事。
我和岑杰吃完了早饭,还是没见李龚南的身影。岑杰自告奋勇地表示回去看他起床了没,而我则溜达去了正厅附近,远远地瞧了一眼。
还好,灯依然亮着。
正打算回房等消息,我被一阵由远及近的尖叫声惊得停住脚步。还未来得及转身,就被四个小小身影团团围住。
“校长好!您看见长明灯了吗?可亮啦!”
“校长校长,咱们学校也装一盏吧!”
“是呀校长,昨晚我们跟爹爹说好了,他出钱,在学校里每间课室都装上!”
我低头弯腰揽着杨家的孩子们,还没来得及答话,半空中出现一把折扇,往四个孩子的头顶依次敲过去。
抬头一看,杨二公子笑意盈盈地望着我:“刘大小姐,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