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 第七章 | 大局为重
“多谢杨公子过问。我一切安好。”我回报一个标准的营业微笑，“四位小小姐和小少爷入学敝校半年多，不知您作为家长可还满意我们的工作？如果有任何意见和反馈，请您畅所欲言，千万别客气。”
杨公子仰天大笑：“刘小姐还真是敬业，杨某佩服！不过今日休假，何必议论公事？刘小姐既来我家做客，杨某便毛遂自荐，陪同小姐在府上一游，如何？”
“这……杨公子盛情相邀，小女子受宠若惊。然而今晨原与杨老夫人有约，眼下时候也不早了，老夫人随时可能召见。我若四处走动，反倒让老人家等我，那就太失礼了。”
“嗨，这有何难？刘小姐想见祖母，在下可以直接带小姐过去啊！祖母的院子往这个方向，请吧。”
杨公子彬彬有礼地伸出手，我一时之间再想不出其他推拒的理由。
四下观望，孩子们不知何时都被领走了，仆人们也踪影全无，此处竟只剩下我和他两个人。
我心里一阵敲鼓，只能硬着头皮说：“……那就，麻烦杨公子带路。”
我故意踩着小碎步，走得很慢，时不时往客房的方向瞄一眼，心中祈祷李龚南或者岑杰快点回来。
然而直到我们沿着回廊转了个弯，又跨过一道门，周围仍然一个人都没有。
“杨府，还真是清雅之地。”我停下脚步，装作欣赏风景，“这一路走来，竟是一点儿人声也无。”
“刘小姐这么说可真叫人伤心。我这么个大活人，刘小姐竟视而不见？”说着，他用折扇挡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慢慢向我靠近。
平心而论，若是电视上出现这双眼睛的特写镜头，我应该会激动尖叫。
可是当下，我只想逃。
“杨公子说笑了。”我后退一步，搬出他家祖宗来救场，“莫让老夫人久等，我们快走吧。”
他却未动脚步，只是缓缓地收起折扇，探究地笑着问：“刘小姐如此急切想见我祖母，到底所为何事呢？”
“……本人私事，无可奉告。”
“刘小姐不愿分享私事，无妨，那便由在下分享一件私事。”
杨公子绕到我身后，松松地搭上我的肩膀：“其实祖母很喜欢你，她说你聪明、大气，可堪一府主母。只可惜命数不太好。”
我越是缩肩膀，他的力道越重：“祖母为你算了一卦，卦象显示，为你破命之人已经出现——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我吃惊又嫌恶地瞥了他一眼。他该不会以为，那个人是他自己吧？
“杨公子！”我挣脱出来，连撤好几步，“不劳相送，我自己找得到路。告辞！”
说完我就转身逃跑，将速度提到这具身体能承受的极限。心脏砰砰直跳，快到嗓子眼儿了——
这时终于听见一声熟悉的呼唤：“刘婷！”
看着对面匆匆赶来的身影，我忽然就跑不动了，脚一软，直扑到他怀里，呜呜地哭起来。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李龚南手忙脚乱地安抚道。
“我们、快点去见老太太，”我抽泣着说，“拿到信，赶紧走。这破地方，我一刻也不想多留！”
***
杨老夫人见到我们的时候略感意外——因为我们三个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我眼皮红肿，“李逍遥”眼底乌青，岑杰亦是神情严肃，连寒暄客套都省去了，开门见山道：“杨老夫人，您之前的要求，晚辈们已尽数完成。现在请将当年毒药之事如实告知。”
杨老夫人垂下眼帘，捻动佛珠，半晌才开口：“故思与湘川分隔两地，二十多年前李氏自己吃了什么药，老身确实不知。”
“你！敢耍我们！”李龚南即将暴起，被我和岑杰分合力拉住了。
老太太扣佛珠的手指顿了一下，而后继续说：“但是，既然你们提到是宫里流出来的，那么定然与此人脱不了干系。”
说着，她把那封信交给侍女。侍女双手捧着送到我面前。
“此人曾经是宫女，其父是个药郎中，故而略识草药。进宫后，与一名年轻太医暗生情愫，触犯宫规。原本该杖毙的，谁知竟有两位娘娘同时为她求情，得以保下一命，仅被打断了腿，逐出宫去。”
我接过信，却没有急着拆开，而是静静地等待下文。
“此后她便返回家乡，本该自生自灭，却凭着一手制药的本事，在云州一带的高门后院之中渐渐积累了些许名声。”
“只是这名声……”杨老夫人轻嗤了一下，“各家都有府医，惯常头疼脑热自是用不上她。能找她的，十有八九都是为些个上不了台面之事。姓名和住址都在信里了，你们且找她去问问吧！”
***
离开杨府之前，李龚南在我耳边阴恻恻地说：“杨家欺人太甚，真的不要把这破地方给炸了？”
我浑身一个激灵，赶紧拍着他的背顺气道：“你冷静！千万不要乱来！这可是第一个长明灯工程，是里程碑式的示范招牌！这里要是出了纰漏，以后再想推广沼气技术可就难了！大局为重啊，大局！”
李龚南惋惜地耸耸肩：“好吧，听你的。”
然而他的动作语气让我完全不能放心：“你不会……真的动了什么手脚吧？”
“没有啊。就像你说的，示范工程嘛，我可用心了，绝对没有偷工减料。”
我俩登上马车，岑杰很自觉地留在外面，翻身上马。
马车开动，行了一段路之后，李龚南突然说：“我给他们用的脱硫剂是旧的。”
“啊？”
“不出一个月，那罐脱硫剂就会失效。之后，灯依旧会亮，但是硫化氢也会跑出来。不管他们开不开灯，都要日夜接受臭鸡蛋的熏陶。”
除了双手大拇指点赞，我再找不到更好的回应方式。
他没有接梗玩下去，反而面色凝重地望着我，低沉唤道：“丽婷。”
“诶？”
“我有硝酸甘油。”
“蛤？”
“安全起见，现在库存数量不多，但原材料齐备，若有需要随时可以生产。”
“呃……”
“我还做了两把枪，不是木头的，铁的。但是仍有点粗糙，容易走火，所以暂时不给你用，等我再改改。”
“等下！怎么突然又是炸药又是枪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来之前，已经做了充分准备。我来，是为了保护你，而不是眼睁睁看着你受欺负。”
我眼眶一热，主动抱住他。
“阿南，我知道你对我好，我很感动。我也知道，比起潇洒自由的游戏世界，这里规矩多限制多，让你觉得委屈。可是，就算你把他们全都炸掉，我身上的毒还是无解……求你，就算为了我，再忍忍。”
他也抱紧我，过了好长时间才闷闷地说：“等你治好了，我们就去周游天下吧！北边要打仗不安全，我们就去南边，一直往南，直到大海。”
“好啊。不过，谁知道这片大陆的南边有没有海呢？说不定是连绵高山，或是沙漠……”
我们就这样拥抱着，絮絮叨叨地聊了很久，直到我渐渐睡着。
***
【作者的话】刘婷的破命之人是谁呢？答案将在26章之后揭晓！现在，大家可以发挥想象力尽情猜一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