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秦九爷的房间出来,唐龙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不是热的。
那房间里的空调开得很足,甚至有些冷。
他的汗,是打拳时憋出来的,一直没干。
现在被冷气一激,贴在背上,凉得像贴了一块湿铁。
他沿着铺了红毯的走廊往外走,脚步很稳,脑子里却翻得厉害。
刀疤男跟在他身后,脚步声若即若离,像一条拖长的尾巴。
走到仓库外面,夜风兜头一吹,唐龙打了个激灵。
他抬头看了眼天,天上的云很厚,把月亮遮得严严实实,只剩一团晕开的白光,像蒙了一层纸。
“你的钱。”刀疤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唐龙转身。
刀疤男递过来一个信封,鼓鼓囊囊的。
唐龙接过来,没数,塞进了口袋。
他知道自己今晚打了屠夫,秦九爷会给钱。他接这钱,是因为不接不行,不接,秦九爷会觉得他另有心思。
接了,才能继续待下去。
“秦先生让我跟着你。”刀疤男说,“你到哪儿,我到哪儿。要吃要喝,跟我说。”
“睡觉也跟着?”唐龙问。
刀疤男没理他,脸上那道旧疤在月光下泛着灰白色,像一条风干的蚯蚓。
唐龙没再说话,出了工厂大门。
他知道自己从今晚起,已经不在暗处了。
秦九爷明面上是派人“照应”他,实际上是盯着他。
这层意思,他不用想也明白,但他不在乎,他来之前就已经想好了。
林若雪说过,要搜集证据,就要沉得住气。像下棋一样,刚开始不能杀,得先摆好自己的子。
接下来的几天,唐龙的生活被分成了两半。
白天,他在武馆教拳。
小梁、老周、陈姨,这几个人一个不少。老周的崩拳练得越来越有样子了,一拳头打出去,腰胯能合上劲儿了。
小梁的三体式也站得稳当了些,虽然还是瘦,但身上那股浮劲儿少了,走路的时候,脚落地也沉了。
赵青山什么都不问。
唐龙每天晚上出去,第二天早上回来。
老人只在他进门时递上一碗热粥,别的什么话也不说。
唐龙知道,赵青山心里什么都清楚。
老人只是不点破,他把那些担心和忧虑都咽了,像咽下一口烧喉的酒。
王虎是第一个憋不住的。
他每天来武馆,跟唐龙劈头盖脸地问:“昨晚又打了?对手是谁?赢了没有?伤没伤着?”
唐龙被他问得没法,只能简单说几句。
说到后来,王虎也不问了,只闷着头抽烟,烟灰掉了一地。
唐龙知道,自己让身边的人担心了,可他不能停。
这条路,他既然踏上了,就得走下去。
停一步,整个局面就崩了。
刀疤男一直跟着。
白天,他蹲在武馆巷口对面的小卖部门前,喝汽水,啃冰棍,眼睛始终不离武馆大门。晚上,他带着唐龙去秦九爷的拳场。
有时候有比赛,有时候没有。
没比赛的时候,他就在拳场下面的训练室里跟唐龙练拳。
唐龙能看出来,刀疤男的底子是洪拳。
他的桥手硬,桩马稳,尤其是那手劈挂掌,又脆又毒。
可这人有个毛病,爱贪功冒进。
打架时,总想三招两式把人放倒,一旦被拖入拉锯,就会急躁。
唐龙把这一点记在了心里。
第四天晚上,刀疤男来武馆接他。
这次没有去上次那家废弃工厂,而是换了个地方——一个位于城北河边的旧澡堂。
澡堂从外面看已经荒废多年,但地下别有洞天。
唐龙跟着刀疤男从澡堂后面的暗门进去,下了两层,又是那种熟悉的喧闹和烟味。
唐龙在笼子里看到了一个新的对手。
那是个泰国人,肤色黝黑,头上扎着一条红布带,赤着上身,下身一条蓝色短裤。
他个子不高,比唐龙矮了半个头,但两条腿像铁打的一样,胫骨上全是厚厚的老茧。
这人在笼子里来回走动,像一头关在笼子里的豹子,浑身上下都蓄着劲。
看见唐龙,他停下脚步,抬起双手在额头上合十了一下,又很快放下。
他的眼神很冷,像两条冻住的蛇。
刀疤男在唐龙耳边说道:“这人叫颂恩,泰国来的,练了十三年泰拳,拿过伦披尼的冠军,是秦先生花重金请来的,你小心点。”
唐龙点了点头。
主持人又开始了那一套。
唐龙没去听,他脱了外衣,把铁线环套紧,活动了一下脖子和手腕。
他的身体状态不算最好。
昨晚跟一个黑人拳手打了一场,虽然赢了,但右腿小腿被踢了两脚,现在走路还有些疼。
那黑人拳手的低扫极重,唐龙第一次没躲开,小腿撞上去,像被人用铁锹拍了一下。
今晚这一战,必须速战速决。
唐龙走进笼子,颂恩已经站在中央了。
他的站姿很有特点,两脚一前一后,前脚掌轻轻点地,后脚跟着地,重心偏高。
唐龙知道,这是泰拳的站架,进可攻退可守。
泰拳最厉害的是肘和膝,近距离杀伤力极大。
一旦被对方缠住,肘膝齐上,再强的防守也要被撕开口子。
人体两处最硬的地方就是肘和膝,上面没有肉,全是骨头,击中后会造成致命的伤害。
拳轻腿重肘要命,肘部鹰嘴骨扫过,就像一把尖刀一样,能瞬间将对方的身体撕开一道口子。
膝击则是力道重,国外有专业的研究机构测试过膝击的力量,当膝盖往上顶的时候,最高可产生2.5吨的力量,这股力量若是完全作用于胸腔,也会造成致命伤。
纯站立格斗,泰拳手非常厉害,几乎没有对手。
比赛开始。
颂恩先动。
他脚步一错,前脚一滑,人已经欺到了唐龙面前。
唐龙后撤一步,颂恩的前腿已经像鞭子一样抽了过来,目标正是唐龙的右腿。
唐龙右腿刚受过伤,不敢硬接,急忙提膝躲避。
提膝格挡,是应对低扫最有效的一招。
颂恩的扫腿落空,但他人不闲着,借着扫腿的惯性,身体一转,左肘反抡过来,直劈唐龙的太阳穴。
旋转反身肘!!!
肘的锋利,加上身体旋转产生的惯性,力道极大!
这一肘来得极快,带着风声,像一柄折起来的刀。
若是挨上这一下,比赛就结束了。
唐龙不慌不忙,抬起左臂,用铁线环挡在耳侧。
“铛”的一声,肘尖砸在铁环上,震得唐龙整条胳膊都麻了。
他顺势一矮身,从颂恩的肘下钻出去,反手一拳打向颂恩的软肋。
颂恩反应也不慢,右膝一提,正顶在唐龙的拳路上。
“嘭!!!”
拳膝相撞,唐龙的指骨像撞在了一块花岗岩上。
身体硬度相差太大了。
泰拳手从小就踢树,踢花岗岩,身体硬度远超常人,堪称钢筋铁骨。
硬碰硬,很少有能拼得过泰拳的。
唐龙咬牙忍痛,不退反进,左拳跟着轰出。颂恩用前臂格挡,但唐龙这一拳是形意的钻拳,劲力像钻头一样旋转着往里钻。
颂恩挡是挡住了,但被那股劲震得往后退了半步。
钻劲,打入对方身体内部,打的是内伤。
可颂恩筋骨坚实,这一击并未令他受伤,仅仅是打乱了他的节奏。
唐龙抓住这半步的空当,抢步上前,八极拳的贴身短打连珠炮一样轰了出去。
拳肘肩胯膝,所有能用的部位全用上了。
他像一头冲进暴风雨里的豹子,不管不顾,只求在最短的时间里把对手击倒。
但颂恩的防守极稳。
他一边后退,一边用膝和腿不断地格挡、反击。
唐龙挨了几下,右腿的旧伤又被踢中一次,疼得他额角的青筋都爆出来了。
他咬着牙,把伤痛压下去,猛地一记劈拳朝颂恩的面门砸去。
颂恩避开了。
他身体向后一仰,整个人像一根被风压弯的竹竿。
铁板桥功!!
唐龙的拳头从他鼻尖上擦过去,带下一层油皮。
颂恩的后仰还没有收回,唐龙突然变招,右膝提起,朝颂恩的胸口撞去。
这一膝不是泰拳的膝法,而是形意拳里的“熊形提撞”,势大力沉。
颂恩来不及完全避开,用双臂在胸前一挡。
“咚!”
颂恩被撞得飞了出去,后背撞在笼网上,弹了一下。
唐龙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一步跟上,右拳已经抵在了颂恩的咽喉上。
唐龙没有下死手,颂恩已经输了。
颂恩喘着粗气,看着唐龙。
他的眼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极深的疲惫。他慢慢抬起手,做了个“认输”的手势。
笼子外的观众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
唐龙收回拳头,退后两步。
颂恩靠在笼网上,胸口剧烈起伏。
他望着唐龙,忽然用生硬的中文说:“你……很有意思。”
唐龙跟他之前遇到过的对手不同。
打黑拳,基本上都是下死手,因为你不下死手,对方还有反抗之力就容易反杀你。
与擂台比赛不同,打黑拳这是一个玩命的活儿。
唐龙没说话。
他走过去,伸出手。
颂恩看了他一眼,伸出手,跟唐龙握了一下。
这握手很用力,唐龙能感觉到他掌心的老茧,厚得像鞋底。
“你刚才有两次机会,可以打我的喉咙。”颂恩说,“为什么没打?”
唐龙说:“我们不是来杀人的。”
颂恩的眼睛闪了一下。
他松开手,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条红布带,重新扎在头上。
然后他走出笼子,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人群里。
唐龙也走出笼子,他找到刀疤男,问:“我的钱呢?”
刀疤男把一个信封递过来。唐龙接过,从里面抽出几张钞票,塞给刀疤男:“帮我个忙。”
刀疤男一愣:“什么忙?”
“给刚才那个泰国人买点治伤的药。他的肋骨可能断了。”唐龙说。
刀疤男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像在看一个不太正常的家伙。
但他最终还是把钱接了过去,点了点头:“行。”
唐龙回到武馆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了。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却发现赵青山已经起了。
老人坐在正厅前的台阶上,面前摆着一碗粥,还冒着热气。
“赵师傅。”唐龙叫了一声。
“吃吧。打了一夜,该饿了。”赵青山说。
唐龙在台阶上坐下,端起粥,一口一口地喝。
粥里放了几片姜,喝下去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他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但没表现出来。
“昨晚又赢了?”赵青山问。
“嗯。”唐龙说,“跟一个泰拳手打的。”
“泰拳手不好对付。”赵青山说,“他们身上最硬的不是拳头,是腿和膝,你跟他打,别硬碰。”
“我明白。”
赵青山点点头,不再多问。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唐龙。
唐龙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卷包好的白色胶布。
那胶布跟普通的不一样,带着股淡淡的药味。
赵青山说道:“这是跌打胶布,我用红花油浸过的,你打拳之前,把脚踝和手腕缠上。能防扭伤,也能护住筋骨。”
唐龙说:“谢谢赵师傅。”
“谢什么,你在外面拼命,我也只能做点这些。”赵青山叹了口气,抬头看天。
天已经亮了,东边一片红光,把院子里照得暖融融的。
接下来的两天,唐龙没有比赛。
刀疤男带他去了拳场的训练室。
那里有一些器械,沙袋、木桩、铁棒,还有一个简陋的拳台。
唐龙每天都在里面练功,刀疤男有时候会进来跟他打几手。
唐龙起初只当是照应,后来才发现,刀疤男其实是来试他的。
“你的步法好,但脚下的根还不够沉。”刀疤男有次打完,对唐龙说,“我年轻时在码头跟秦先生练过。他跟我说,脚下没根,拳头再快也是飘的。”
唐龙“嗯”了一声。
他知道刀疤男说的是实话。
他这段日子在城里,脚下的功夫确实比在山上时退了些。
城里的地太硬,又不常踩泥地,根扎不深。他决定从明天起,每天在武馆后院的土地上多站一个时辰的桩。
。。。
第六天,唐龙跟一个巴西柔术家打了一场。
那人叫费尔南多,是个黑人,胳膊比唐龙的大腿还粗。
开场不到一分钟,唐龙就被他拖进了地面。费尔南多一进入地面,就像一条巨蟒缠住了猎物。
他用双腿锁住唐龙的腰,两臂卡住唐龙的脖子,越收越紧。
唐龙只觉得天旋地转,呼吸一点一点被挤出去,眼前开始发黑。
他想起师父玄衡真人曾经讲过,国术里也有地面技,但不多。
师父说:“真打起来,最怕的不是被打,是被抱住。一旦被抱住,十成功夫去了七成。所以最好别让对手近身。”
可唐龙已经近身了,而且被锁住了。
他不能慌。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感受费尔南多的力道。
对方的力量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像被一条巨蟒裹住。
但巨蟒缠绕也有节奏,呼吸之间会有细微的松弛。
唐龙等的就是那一丝松弛。
当费尔南多换气的时候,唐龙的右肘忽然往里一收,用肘尖狠狠顶在对方腰侧。
费尔南多吃痛,锁势微松。
唐龙抓住这瞬间,左肩猛地一翻,从费尔南多的腋下钻了出去。
他刚一脱身,右拳跟着就砸在费尔南多的后脑上。
这一拳不轻,费尔南多头一低,整个人软了下去。
唐龙站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脸上全是汗。
但他赢了。
这一场,让唐龙真正明白了地面技的可怕。他在回去的路上一直想,如果费尔南多不换气,他还能不能逃出来,他想不出来。
第二天,唐龙见到了“铁手”。
铁手是个三十七八岁的男人,脸上胡子拉碴,左手齐腕断掉了,装着一只黑色铁钩。他看见唐龙,咧嘴笑了笑,露出满口黄牙:“小兄弟,你就是唐龙?听说你连胜了好几场。厉害。”
唐龙点点头。
铁手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我给你提个醒。这地方,越赢越危险。你打得好,看台上就有人输得惨。你让他们输钱,他们比要你命还难受。”
唐龙看着他:“你在这里多久了?”
“六年了。”铁手用铁钩挠了挠头,“一开始也跟你一样,觉得自己能打,能挣大钱。后来才知道,这地方就是一口井,跳下去就爬不上来了,我现在想走都走不了。他们扣着我的丫头。”
唐龙心里一震。
铁手笑了笑,那笑容里全是苦:“我女儿,今年十四,他们给我养着。我打了六年黑拳,钱没攒下几个,命已经丢了一半。可我不能不打。我不打,她就要遭殃。”
唐龙没说话。
他忽然觉得胸口堵得厉害,像被人塞了块石头。
“你听我说。”铁手又凑近了些,“秦九爷不是好人,他给我们这些拳手吃的饭里,有时候会放东西。不是毒,是让人上瘾的药。我现在已经离不开了。你还没到那一步。要是能走,趁早走。”
唐龙看着他,拳头慢慢攥紧了。
“我走不了了。”唐龙说,“但我可以帮你。”
铁手愣了一下,随即苦笑:“帮我?你能帮什么?”
“先告诉我,这里还有多少像你这样的人。”唐龙说。
那天晚上,唐龙回到武馆后,把铁手的事记在了心里。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他只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从床板下面摸出林若雪给他的那只旧手机,写了一条短信:
“拳场里有被强迫的拳手。还有药。”
然后他关了手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有雨声响起来。雨点打在老槐树的叶子上,沙沙的,像有无数条蚕在吃桑叶。
唐龙闭上眼睛,在黑暗中把铁手的话又想了一遍。
他想起铁手笑起来时眼角的褶子,想起他说话时铁钩一下一下地敲着水泥地,发出“嗒嗒”的声音。
那些人,比他苦多了。
他被师父收留,学了十年拳,下山之后至少还遇上过王虎、赵青山,可铁手他们没有。他们陷在泥里,连个拉一把的人都没有。
唐龙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赵青山给他换的干艾草,味道很淡。
他想起师父说过:“习武之人,见一人有难,能帮就帮。不能帮的,就记住。”
唐龙记住了。
第二天,刀疤男又来了。
这次他没带唐龙去拳场,而是把车停在武馆巷口,自己走了进来。
赵青山正在院里浇花。
刀疤男站在赵青山身后,恭恭敬敬地叫了声“赵师傅”。
赵青山没回头,只“嗯”了一声。
刀疤男走到唐龙跟前,说:“秦先生请你去一趟。”
“现在?”
“对,有件事要跟你谈谈。”刀疤男的脸色比平时沉,像是有重要的事。
唐龙跟着他上了车。
车开得很快,出了城东,径直开到了城北一处高档别墅区。
秦九爷的别墅在小区的最后一排,靠山面水,独门独院。
唐龙被带进书房时,秦九爷正站在一副字画前出神。字画上写着“藏锋”两个大字,笔力遒劲,墨色如新。
“来了。”秦九爷转过身,看着唐龙,“坐。”
唐龙坐下。
“你最近几场打得不错。我的人,还有外面的老板们,都对你很满意。”秦九爷在他对面坐下,“不过,有件事我得提前告诉你。”
“什么事?”
“三天后,有个大人物要来。他喜欢看拳,尤其喜欢看高手对打。”秦九爷慢慢道,“我准备让你压轴。”
唐龙看着秦九爷:“对手是谁?”
“从俄罗斯来的,一个打桑博的,叫伊万。我花了很多钱才请来。”秦九爷说,“这人手重,已经在别的地方打死过三个拳手。你要想好。”
唐龙沉默了一会儿。
“你能赢吗?”秦九爷问。这问题问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带着刺。
唐龙抬起头,目光跟秦九爷撞在一起:“我尽力。”
“我要的不是尽力。”秦九爷说,“我要的是赢,你在我的拳场里,每一拳都要赢。输了,你赔不起。”
唐龙没说话。
他知道秦九爷说的“赔不起”是什么意思。
不是钱,是命。
是他自己的命,也许还有他身边人的命。
“我明白了。”唐龙说。
秦九爷笑了笑:“好。三天时间,你好好准备。要什么,跟刀疤说。对了——”
他忽然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打开一个抽屉,取出一个黑色的小盒子,递给唐龙。
“这个给你。打拳之前用一下,能让你打得更快、更猛。”秦九爷说。
唐龙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根针管,里面装着淡黄色的液体。唐龙目光一缩。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这不是毒。就是一点提神醒脑的东西,打一针,半小时内状态翻倍。”秦九爷说,“你不想用,可以不用。但伊万那边,可不会跟你客气。”
唐龙把盒子盖上,放回茶几上。
“我不需要。”他说。
秦九爷的笑容淡了下去。
他看着唐龙,像看一块铁,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好,有骨气。那你就凭自己的真本事去赢他。”
唐龙站起来,说:“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秦九爷点点头。
唐龙走出书房。
他刚走到楼梯口,刀疤男从后面追上来,说:“我也用过。”
唐龙停下脚步,看他。
“用了,确实厉害。但会上瘾。你千万别碰。”刀疤男说这话时,眼神闪烁,像一滩浑水里翻起的泥沙。
唐龙没说话,他拍了拍刀疤男的肩,下楼去了。
外面的阳光很白,像一层滚烫的薄纱。
唐龙站在别墅门前,仰头让光照在脸上。他闭上眼睛。
师父说过,人这辈子,最难的不是打败别人,是守住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能守多久,但他知道,有些线是不能越的。
他睁开眼,迈步朝外走去。
三天后,他要面对那个从俄罗斯来的桑博高手。
那将是他下山以来,最危险的一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