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长老微微一怔，蜡黄的面皮不受控制地抽动两下。他万万没料到萧破岳竟敢当着满堂宾客，这般径直招呼司徒月，一声“月儿”喊得熟稔，几乎胜过亲眷。心底那股不安悄然蔓延，他清了清嗓子，强行稳住神态。
“五万便五万，你若当真能将人招揽过来，老夫亲自给你划拨贡献点。”
萧破岳回头瞥了他一眼，咧嘴一笑，随即转头望向苏长庚与沈长老：“苏师叔、沈师叔，二位都听见了。姜师叔当着北域各路英豪许下的承诺，若是事后赖账，传出去，摇光峰颜面无光。”
苏长庚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抬手端起茶杯浅抿一口，算作默许。沈长老亦是轻轻颔首，眼底漾开几分玩味。
姜长老手中乌木拐杖重重顿在青石地面，发出笃的一声闷响：“先把人招揽到手，再夸下海口不迟！”
司徒月立在原地，脚步迟迟没有踏出。望着大厅中央向自己招手的萧破岳，月白长裙之下，那双绣着银纹的绣鞋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又硬生生顿住，将脚步收了回去。身侧的司徒毅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扫视两圈，默然向旁侧退开，直接将身前通路让了出来，任由女儿自己抉择。
就在这时，王长林骤然放下手中茶杯。自司徒月踏入厅堂，他便一直留意着她的视线，方才司徒月望向萧破岳的次数，已经超过在场其余所有人总和。王长林心弦一紧，偏过头，对着身后侍立的一名玉衡峰弟子递去一道眼色。
那人身着三星弟子长袍，面容冷峭，腰间悬一柄青锋长剑，周身气息沉凝如寒铁，正是何飞鹏。修为灵王五重后期，在玉衡峰三星弟子之中，实力稳居前列。
何飞鹏心领神会，迈步走到大厅空地，先向王长林躬身行礼，随即朝着开阳峰席位上的杨金拱手。
“杨长老，久闻开阳峰弟子实战强悍，何某斗胆，想向开阳峰四星师兄讨教几招，就当为在场诸位宾客助兴。”
杨金眉头微蹙。三星弟子主动挑战四星，这是以低阶身份上门折辱脸面。他正要出言婉拒，身旁一名血气方刚的开阳峰四星弟子猛地拍案而起，纵身跃入场中。
“三星敢挑衅四星，玉衡峰当真是好大的架子！”
二人对峙而立。何飞鹏甚至不曾拔剑出鞘，右手并指成刀，一道凌厉的青色剑气破空劈出，速度快到在空中拖出数道重叠残影。开阳峰那名四星弟子全力催动灵力硬挡一击，整个人被磅礴巨力震得连连后退七步，后背狠狠撞在厅堂立柱，闷响轰然响起，一丝血线自他嘴角缓缓溢出。
何飞鹏收回手掌，神色平静淡漠，仿佛方才不过挥走一只飞虫。
“承让。”
话音落下，他转头环视满厅众人，目光最终落于司徒月身上，声音清朗传遍正厅。“司徒姑娘，你亲眼所见。开阳峰四星弟子实力不过尔尔，摇光峰便更不必多言。玉衡峰乃是北斗圣宗七大分支之中底蕴最强，资源、师资、传承皆是顶尖。姑娘唯有入我玉衡峰，方能得到最好栽培。其余条件再丰厚，皆是浮华虚景，门派真正的根基底蕴，才能够决定你未来能走到何等高度。”
厅堂之内，不少宾客纷纷点头附和，数名世家大族代表低声议论，口中皆是“玉衡峰底蕴深厚”“司徒姑娘入玉衡乃是机缘”之类的话语。
王长林倚靠在椅背上，慢悠悠转动手中茶杯，唇角挂着志在必得的笑意。这一手，既折损了开阳峰与摇光峰的威风，又当着所有人，向司徒月展露玉衡弟子的强横实力，一举两得。
司徒月双唇轻抿，并未应声答话。她越过何飞鹏的肩头，视线再度落回萧破岳身上。
一身蓝色弟子袍的少年立在空地一侧，双手抱胸，静静看着场中，嘴角噙着一缕意味难明的淡笑。
何飞鹏顺着她的目光转头，一眼望见萧破岳。他上下将萧破岳打量一遍，眉头紧紧皱起。
“四星弟子？灵王四重后期？”他转头望向苏长庚，“苏长老，摇光峰的弟子招收标准，何时变得这般宽松？灵王四重后期，竟也能授予四星身份？”
萧破岳低笑一声，缓步踏出，走到大厅正中，停在何飞鹏三步之外。二人身形相差一截，可萧破岳抬眼看向对方的神态，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何师兄。”萧破岳双手拢入衣袖，“你方才说开阳峰的弟子不堪一击，那你觉得，我如何？”
何飞鹏嘴角勾起一抹讥诮：“你？你怕是连方才落败的那名开阳四星，都比不上。”
“那我们打个赌。”萧破岳微微歪头，“你若能接住我一招，便是我输。我当着满堂宾客自降两星，四星直接降为二星，往后但凡撞见玉衡峰弟子，我主动绕道而行。可若是你接不住……”
他稍稍停顿，声音轻飘飘散开在空气之中：“往后玉衡峰弟子，见到摇光峰之人，便绕道走。”
整个大厅瞬间陷入死寂。
灵王四重后期，对阵灵王五重后期，整整相差一个大境界，竟扬言一招定胜负。几名世家代表两两对视，有人忍不住嗤笑出声。王长林转动茶杯的动作骤然停下，眯起双眼，死死盯住萧破岳。
何飞鹏脸色彻底沉下，冷峻眼眸之中怒火翻涌。
“狂妄至极。”何飞鹏将连鞘青剑横在身前，“别说一招，便是十招，你也不配与我交手。”
“那就一试便知。”
萧破岳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并拢，指尖如剑，虚虚指向何飞鹏。体内《龙炎诀》轰然运转，灵王四重后期的灵力在经脉之内奔腾翻涌，不断压缩、聚拢、再度压缩，全部力量尽数收敛在指尖三寸范围，半分威压都不曾外泄。
这份压抑到极致的力量，令何飞鹏瞳孔骤然收缩，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全身灵力尽数调动，护体灵光催动至极限，摆出严密的防御姿态。
萧破岳唇角扬起一抹淡笑。
“接好了，何师兄，别眨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