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巡阴使的头几天，我忙着熟悉职权范围内的各项事务。
地府的官僚体系比我想象中要庞大得多。光是巡阴使需要对接的部门就有十几个——阴律司、察查司、赏善司、罚恶司、轮回司……每个司都有自己的职责范围和办事流程。我花了好几天时间，才勉强搞清楚各部门之间的关系。
好在崔判官对我还算照顾，派了一个叫小周的文吏来协助我。小周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但实际上已经在地府干了三百多年。他对地府的运转了如指掌，有他在旁边指点，我省了不少力气。
“陈大人，这是今天需要处理的公文。”小周抱着一摞卷宗放到我的办公桌上——秦广王给我在阎罗殿旁边分配了一间独立的办公房，虽然不大，但好歹是自己的地盘。
我翻了翻那些卷宗，大多是些常规的报告——某地出现游魂需要收拢、某处坟茔被破坏需要修复、某家祭祀断绝导致祖先无人供奉等等。这些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都需要巡阴使签字确认后才能执行。
我一边批阅公文，一边问小周：“最近幽冥会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回大人的话，据鬼市那边的眼线回报，幽冥会最近似乎在集结人手。”小周说，“但具体要做什么，还不清楚。”
“集结人手？”我放下笔，“在什么地方集结？”
“城西的一座废弃工厂。”小周说，“那里是幽冥会的一个秘密据点，平时只有少量人员驻守。但从三天前开始，陆续有大批幽冥会成员进入，数量估计在五十人以上。”
五十人以上。
幽冥会这是要干什么？攻打往生客栈？还是针对我来的？
“继续盯着。”我说，“有任何异常，立刻向我报告。”
“是。”
小周退出办公室后，我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沉思。
幽冥会在这个时候集结人手，肯定不是去郊游的。他们要么是想报复我在鬼市大闹一场的仇，要么是想趁我立足未稳给我一个下马威。
不管是哪一种，我都需要做好准备。
当天晚上，我回到往生客栈，把情况跟老板娘说了。
“五十人以上？”老板娘皱了皱眉，“幽冥会这是倾巢而出了啊。”
“他们会不会是想攻打往生客栈？”
“应该不会。”老板娘摇了摇头，“往生客栈是地府钦定的阴间办事机构，受到十殿阎罗的直接庇护。幽冥会再大胆，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攻打这里。”
“那他们是冲着谁来的？”
“你。”老板娘说，“你现在是巡阴使，是地府的官员。如果你在外面出了什么事，地府就有借口对幽冥会进行全面清剿。所以他们不会在地府的地盘上动手，而是会在你的辖区——阳间——找机会下手。”
“那我这几天是不是最好别出门？”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老板娘说，“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
“怎么主动出击？”
老板娘微微一笑：“你忘了你的巡阴使身份了？你可以名正言顺地去查他们的据点。他们要是敢阻拦，就是妨碍公务，地府就有理由出兵。”
我眼前一亮。
对啊，我现在是官了，可以用官家的手段来对付他们。
第二天一早，我带着小周和四个鬼差，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城西的那座废弃工厂。
工厂的铁门紧闭，门口站着两个穿着黑色劲装的壮汉，看到我们一行人，脸色顿时变了。
“站住！这里是私人领地，不许进入！”其中一个壮汉拦住了我们的去路。
我亮出巡阴使令牌：“地府巡阴使陈渡，奉命巡查阳间各处是否有违反阴律的行为。现在要进去检查，请你们配合。”
两个壮汉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转身跑进了工厂，显然是去报信了。剩下的那个硬着头皮挡在我们面前：“大人，这里真的没有什么违法的东西，您是不是搞错了？”
“搞没搞错，查了才知道。”我懒得跟他废话，直接带着人往里闯。
那个壮汉还想阻拦，被两个鬼差一左一右架住了，动弹不得。
我们走进工厂，发现里面别有洞天。外表看起来是一栋废弃的厂房，但内部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功能齐全的基地——有宿舍、有食堂、有训练场，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手术室。
在手术室里，我看到了让我愤怒的一幕——几张手术台上躺着几具尸体，尸体上的器官已经被摘除，泡在旁边的容器里。墙角堆放着大量的医疗器械和药品，还有一本详细的账本，记录着每一笔器官交易的明细。
“全部拿下。”我冷冷地说。
鬼差们立刻行动起来，将在场的幽冥会成员一一制服。有几个试图反抗，但在鬼差的压制下很快就被按倒在地。
就在我以为一切顺利的时候，一个阴冷的声音从工厂的二楼传来：
“陈渡，你以为你赢了？”
我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血色长袍的男人站在二楼的栏杆旁，俯视着我们。
血煞。
他又出现了。
“血煞，你跑不掉了。”我说，“这次我带了地府的鬼差，你插翅难飞。”
“是吗？”血煞咧嘴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遥控器，“那你知不知道，这座工厂下面，埋了三百斤炸药？”
我的瞳孔猛地一缩。
“只要我按下这个按钮，整座工厂都会化为灰烬。”血煞说，“包括你和你的鬼差们。虽然炸不死你们这些鬼魂，但足以把你们的灵体炸成重伤，让你们在地府养个几十年的伤。”
“你疯了？”我说，“这里还有你的人！”
“为了杀掉你，牺牲几个手下算什么？”血煞的笑容变得狰狞，“陈渡，阎王大人说了，只要能除掉你，任何代价都可以接受。”
他举起了手中的遥控器，拇指按向了按钮。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色的锁链从侧面飞来，精准地缠住了血煞的手臂，猛地一扯——遥控器脱手飞出，落在了地上。
我转头看去——赵铁柱不知何时出现在工厂的二楼，他的断臂上延伸出的铁链紧紧地缠着血煞的手腕。
“小子，老子又来救你了。”赵铁柱咧嘴一笑。
紧接着，又是几道身影从工厂的各处冲出——白无常、黑无常、还有十几个地府的鬼差，他们将血煞团团围住。
血煞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们……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的计划？”白无常笑嘻嘻地说，“从你在鬼市集结人手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在盯着你了。这座工厂的情报，也是我们故意放给你的——就是为了引你上钩。”
血煞的面容扭曲起来：“你们算计我！”
“兵不厌诈。”我走到他面前，亮出了巡阴使令牌，“血煞，你涉嫌组织非法器官交易、雇凶杀人、袭击地府官员等多重罪名。我现在正式逮捕你，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都将作为呈堂证供。”
血煞看着我，突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中带着疯狂和不甘，在空旷的工厂中回荡。
“陈渡，你以为抓了我，就赢了？”他说，“你太天真了。阎王大人的力量，远比你想象的强大。你永远都不可能战胜他……”
话音未落，他的嘴角流出一股黑色的血液，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又是服毒自尽。
我看着血煞的尸体，握紧了拳头。
又断了一条线索。
但我没有气馁。至少这次，我端掉了幽冥会的一个重要据点，缴获了大量的犯罪证据，还逼死了他们的一名护法。
这是一场胜利。
虽然只是小胜，但积少成多，总有一天，我会把阎王的所有羽翼全部剪除，让他变成一个光杆司令。
“把他的尸体带回去。”我对鬼差们说，“交给地府仵作检验，看看能不能查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是，大人。”
我转身走出工厂，站在外面的空地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阎王，你看到了吗？
你的手下，正在一个一个地倒下。
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