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煞的死在地府和幽冥会之间掀起了一场不小的风波。
地府方面，秦广王对我的行动给予了高度评价，在朝会上公开表彰了我，说我“胆大心细，行事果断，堪当大任”。幽冥会方面则彻底炸了锅——血煞是他们仅存的几位护法之一，他的死对幽冥会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但我知道，这还远远不够。
血煞只是阎王手下的一颗棋子，杀了他，并不能动摇阎王的根基。我需要找到阎王的真身，才能真正结束这场战争。
而线索，就藏在归墟。
血煞死后第三天，赵德柱通过秘密渠道给我送来了一封信。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陈渡，血煞的死让阎王震怒，他开始怀疑内部有内鬼。我可能很快就会被暴露。在我被清除之前，我把归墟的线索告诉你——归墟之门不在别处，就在你曾经去过的地方：凤凰山古墓。”
凤凰山古墓。
我猛地想起了那座战国时期的墓葬，想起了那尊刻满符文的青铜鼎，想起了那口空空如也的石棺。
原来归墟之门，就在那里。
我立刻出发前往凤凰山。
这一次，我没有叫任何人陪同。不是因为我不需要帮手，而是因为我知道，归墟之行凶多吉少。如果我真的出不来了，至少不要让更多的人陪葬。
凤凰山还是老样子，半山腰的古墓依然被警戒线围着，但看守的保安已经撤走了——考古队在那次事件之后就撤离了现场，古墓也被暂时封闭了起来。
我穿过警戒线，沿着上次走过的墓道，进入了主墓室。
主墓室还是老样子，那尊青铜鼎依然矗立在中央，鼎身上的符文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光芒。我走到青铜鼎前，仔细打量着那些符文。
赵德柱说归墟之门就在这里，但具体在什么地方？怎么打开？
我绕着青铜鼎转了三圈，没有发现任何机关或暗门。我又检查了墓室的墙壁和地面，也没有找到任何异常。
难道赵德柱骗了我？
不，应该不会。他如果想害我，没必要用这么复杂的方式。
我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青铜鼎上。鼎身上的符文排列有序，像是一篇完整的文章。我虽然看不懂这些符文的意思，但我注意到，在鼎身的一侧，有一个巴掌大小的凹槽。
那个凹槽的形状，很眼熟。
我从怀里掏出了老黑给我的那块玉佩——刻着奇怪符文的墨绿色玉佩。我将玉佩放入凹槽中，严丝合缝。
青铜鼎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紧接着，鼎身上的符文开始发光，先是微弱的光芒，然后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最后化作一道耀眼的白色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在墓室的天花板上投射出一个巨大的圆形图案——那是一个复杂的阵法，由无数细密的符文组成，缓缓旋转着。
阵法的中央，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漩涡。
归墟之门。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纵身一跃，跳入了漩涡之中。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我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这里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无尽的灰色虚空。脚下是一片平坦的黑色岩石地面，延伸到视线尽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里腐烂了很久。
在视线的尽头，有一座巨大的黑色宫殿。
那座宫殿通体漆黑，由不知名的石材建造而成，风格古朴而狰狞。宫殿的墙壁上雕刻着各种奇形怪状的生物——有的像龙，有的像凤，有的像麒麟，但更多的是我从未见过的怪物。
宫殿的大门敞开着，像是一张巨大的嘴，等待着吞噬闯入者。
我握紧了手中的桃木剑，一步一步地走向那座宫殿。
走进大门，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夜明珠，发出幽绿色的光芒，照亮了前行的道路。甬道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殿堂。
殿堂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口巨大的水晶棺。
水晶棺中躺着一个人。
我走近一看，心脏猛地一跳——那是我。
不，不对。那不是现在的我，而是另一个我——一个穿着古代道袍、长发披肩的我。他的面容和我一模一样，但气质截然不同：我的眼神中带着现代人的浮躁和锐利，而他的眼神——即使是在沉睡中——也透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沉稳和深邃。
青云道长。
我的前世。
“你终于来了。”
一个声音从殿堂的深处传来。我转头看去，看到一个穿着黑色道袍的男人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的面容俊朗，和我在断罪崖上见到的一模一样——阎王，或者说，玄冥真人。
但和上次不同的是，他的脸上没有那种从容不迫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表情——有期待，有忐忑，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
“陈渡，或者说，青云。”他走到水晶棺前，抚摸着棺盖，“我等了你一千年。”
“我不是青云。”我说，“我是陈渡。”
“你是青云。”玄冥看着我，眼神中带着一种执拗的坚定，“你的灵魂本质没有变，只是记忆被封印了。只要解开封印，你就能想起一切。”
“我不想想起一切。”我说，“我是陈渡，我有自己的生活。我不想被前世的记忆左右。”
“你会的。”玄冥说，“当你想起我们曾经一起经历过的一切，你就会明白，你和我之间，有着超越生死的羁绊。”
他伸出手，朝我的额头点来。
我下意识地想躲避，但身体却突然动弹不得——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了我，让我无法移动分毫。
玄冥的手指触碰到了我的额头。
一瞬间，无数画面涌入我的脑海——
昆仑山上，两个少年并肩而坐，一起看日出日落。
妖魔乱世，两个青年携手并进，斩妖除魔，拯救苍生。
饕餮出世，天地变色，两个道士并肩作战，用生命封印凶兽。
封印完成的那一刻，其中一个人倒下了，另一个人抱着他的身体，仰天长啸，泪流满面……
那些画面像潮水一样涌来，冲击着我的意识。我感到头痛欲裂，仿佛脑袋要被撑爆了一样。
“想起来了吗？”玄冥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想起来我们曾经的点点滴滴了吗？”
我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玄冥。
那些记忆，确实回来了。
但我没有变成青云。
我还是陈渡。
那些记忆，就像是一部看了很久的电影——虽然情节我都记得，但那终究是别人的故事，不是我的人生。
“我想起来了。”我说，“但我还是陈渡。”
玄冥的表情凝固了。
“为什么？”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你明明已经恢复了记忆，为什么还是不愿意承认自己是青云？”
“因为青云已经死了。”我说，“死在了封印饕餮的那一天。活下来的，是他的转世——陈渡。我是陈渡，不是青云。”
“不！”玄冥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你就是青云！你一定是青云！我花了上千年的时间，做了这么多事情，就是为了复活你！你不能否认自己！”
“玄冥，放手吧。”我说，“青云已经走了。你做的这些事情，他如果知道了，也不会高兴的。”
“闭嘴！”玄冥怒吼道，一股强大的气息从他身上爆发出来，将我震飞出去。
我重重地撞在墙壁上，感觉灵体快要散架了。
“你不承认没关系。”玄冥走到水晶棺前，打开了棺盖，“我还有最后一个办法——把你的灵魂，重新注入青云的身体里。到时候，你就会变回原来的青云了。”
他伸出手，朝我抓来。
我挣扎着想站起来，但伤势太重，根本无力反抗。
就在玄冥的手即将碰到我的时候，一道金光突然从天而降，将我和玄冥隔开。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殿堂中响起：
“玄冥，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