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升起,四下皆静,天从门众人忙了一日,空闲之人各自歇息。
突然,一声惊呼打破这份宁静。
只听得炎崇琳的一声呼喊:“所有人,速度过来!出事了!”
闻得这是呼喊,内门尚在仙师营之人,歇息的也不再歇息,忙碌的也不再忙碌,急忙循着声音围了过去。
炎崇琳满脸悲惜站在沈万心帐篷之外,陈霄霆、方沉寂、江断流紧挨着帐篷,文昌龄带着手内提着灯的两名侍女、汤浩川、简虎、仙师营旁巡逻的衙役急匆匆赶到。
沈万心帐篷开着,侧壁上有一火灼破的豁口,其本人侧躺在帐篷内,没了动静。
衙役见了这般情景,急走至帐篷前,查看内部情况,待看了清楚,弯腰入至帐内,探视沈万心的鼻息、脉搏。
炎崇琳瞅见简虎,顿时面露凶狠,并步上前,一把扯住简虎的衣领将其扯到在地。
炎崇琳怒斥道:“又是你!出来了也不安分,就知道害人!”
简虎忙道:“我没有……”
炎崇琳呵斥道:“除了你还能有谁!”
说着话,抬脚便踹了下去。
文昌龄眼疾手快,单手持锏,将炎崇琳的脚半路截停。
炎崇琳瞪眼看向文昌龄,道:“你要替着凶手说话?”
文昌龄道:“贵为山主,何必这般武断。事情尚未查清,岂能随意定罪。”
炎崇琳道:“你倒有胆气来指摘我的不是。”
文昌龄道:“兹事体大,还是请众山主回来,一并商议才是。”
说着话,单手施传信法术,结出三只小小的鸾鸟,飞入夜空。
文昌龄道:“山主疼惜弟子,本是常情,如今弟子遭祸,山主着急为弟子伸冤,理所应当。此一事,无人会去批评山主的鲁莽,倒是会夸上几分为弟子出头的豪迈。山主如今心内悲痛,难下判断,还是先等三位山主回来的好。”
说完话,将简虎扶起,好生安慰了几句。
衙役出得帐篷,叹了口气,摇摇头,道:“诸位节哀。”
听得这话,方沉寂不禁往后退了两步。
文昌龄对衙役道:“有劳。”
不多时候,隆庆宗,黄世佑带着祁护、温清涴、苏怀安,汤显成带着孟长鸿、孟长默赶了回来。
隆庆宗道:“出了什么事?”
文昌龄道:“回师父,沈万心被害。”
隆庆宗冲黄世佑点了下头,黄世佑点头回应,带着祁护,入帐验尸。
隆庆宗道:“可有凶手眉目?”
炎崇琳怒道:“简虎!!就是他!”
文昌龄摇摇头,道:“没有。弟子觉得,所有人都有嫌疑,咱自己是断不得的。既然事发建塘府地界,不如请县令帮着断一断。”
隆庆宗道:“理应如此。”
隆庆宗禀明县令,县令应允。
待黄世佑验尸完毕,隆庆宗便领着众人,入至县令帐中。
衙役向县令禀明具体情况,得县令回应,便侍立一旁。
县令道:“本府断案,不逊私情。诸位,得罪了。”
话完,又道:“若是断得,仙家之事,我一凡卒,不便参与惩处,诸位仙家按门派规矩处理便是;若是断不得,我一凡夫俗子,实不敢窥探仙家之事,诸位见谅。”
隆庆宗施礼道:“有劳明府。”
主簿唤过仵作并一名衙役,命仵作及两名衙役一并前去,验尸,并查验现场。
县令道:“验尸和勘验完毕之前,还请诸位安静。”
黄世佑禀明所求,县令应允,便问苏怀安要来纸笔,将验尸结果写了明白。
不多时候,仵作及两名衙役回来,复了命。
县令道:“验尸结果如何。”
仵作道:“死者尸身尚有余温,关节尚软,可自由活动,死亡约有两刻。死者双腿盘坐,死后身体向左前方倾倒。死者后心有一三寸长伤口,直破心脏,心脏一分为二,这是死因。只是……”
县令道:“只是什么?”
仵作道:“只是现场并无血迹,创口有被火焰灼烧过的痕迹,属下实在难以判断凶器。”
县令道:“你可验清楚了?”
仵作道:“死因明显,属下已验得清楚。”
黄世佑将自己所写验尸结果奉上,县令仔细看过,与仵作所验完全一致。
县令道:“现场勘验结果如何。”
一衙役回道:“帐篷内点着灯,自帐篷外,可清楚看清帐篷内的人影。帐篷上有一道三寸长的被火灼烧过的破口。属下复原过现场,通过那道破口,可直击死者心脏。帐篷旁的脚印,除了众人赶到时的杂乱脚印,再无其他。”
县令道:“破口朝向为何。”
衙役道:“那帐篷低矮,根据帐篷内的痕迹判断,死者死亡时乃是坐姿。属下将死者死亡时的情况还原,将死者伤口与帐篷破口连成一线,方向指向,乃是汤仙师的帐篷。”
县令道:“可有兵器的痕迹?”
衙役道:“没有。”
县令道:“发现死者的时间,距现在有多久了。”
那仙师营旁巡逻的衙役道:“回大人,一刻钟。”
县令看向黄世佑道:“依仙师所验,兵器应为何物?”
黄世佑道:“没有兵器。依在下所验伤口,那伤,乃是火焰法术凝结成的刀刃,于帐篷之外,飞刃行凶。”
炎崇琳急道:“凶手就是简虎!再无旁人!”
县令斥道:“肃静!本府断案,岂容你撒野!”
炎崇琳瞪了简虎一眼,不再说话。
县令道:“会这等法术的便是凶手。”
黄世佑道:“回明府,这般法术,乃是最基础的法术,门中弟子,都是会的。”
县令道:“既如此,那,诸位先说一下自己的不在场证明吧。”
隆庆宗道:“事发之时,在下正在此与明府议事,收到弟子传信,这才离去。”
县令道:“属实。”
黄世佑道:“当时,我带着三位徒儿正在医药棚与管事及众医家议事,医药棚管事及众医家可以作证。”
汤显成道:“事发时,我带着两位小侄,在粥棚与管事闲谈,管事可以作证。”
县令对一名衙役道:“你去问问。”
那衙役领命去了。
炎崇琳道:“你二人在粥棚?在那做甚!”
孟长默道:“今日医药棚事并不多,因想着叔叔事多劳累,离了医药棚后,便去粥棚帮衬。”
炎崇琳看向简虎,道:“该你了!”
简虎抬眼,看向炎崇琳,又看向汤显成,又看了眼文昌龄,终是垂下了头。
炎崇琳冷笑道:“既然没有,还说不是你。”
文昌龄道:“他当时跟我在一块。”
炎崇琳道:“跟你?你可别乱出头。”
文昌龄道:“我奉师命,领巡视之责。因见着简虎独自在外,便去问询,知其外出小解。因知其有旧疾,便随意关切几句,闲谈不止一刻。说话时候,闻得炎山主呼喊,便一块赶了过去。”
炎崇琳道:“替人脱罪,小心把自己牵扯进去。”
文昌龄道:“烦请明府派人查验现场。”
县令对衙役道:“你去看看。”
文昌龄对雷瑶道:“你带了衙役过去。”
二人各自领命,去了。
县令道:“继续。”
汤浩川低头道:“我当时……当时……”
县令道:“直接说,别吞吞吐吐的。”
汤浩川施了一礼,道:“还请明府不要责怪衙役小哥。”
县令道:“只要不是失职,便不需责怪。”
汤浩川道:“因我一直在仙师营中,与仙师营旁巡逻的衙役倒也有了几分熟络。今夜,因嫌帐内闷得慌,便到帐外闲坐。衙役小哥换了岗,因也闲着,便与我俩同坐帐前闲谈。简虎独自小解,我俩就在那闲话,直到听到炎山主的呼喊,这才一块过去。”
县令略点头,道:“炎仙师,你呢。”
炎崇琳道:“我当时在帐篷里。”
县令道:“可有人证或者佐证。”
炎崇琳道:“外头人能看得到我的影子。”
县令道:“另三位呢?”
陈霄霆、方沉寂、江断流都是与炎崇琳一样的说辞。
县令道:“炎仙师一直咬定简虎是凶手,可是有什么原因在里头。”
炎崇琳道:“今日,简虎与沈万心起了冲突,为了泄愤杀人,理由充分。”
县令道:“动机倒是有的。还有其他吗?”
炎崇琳道:“简虎在山门内屡造杀戮,有三名弟子及两名小厮皆被其所害。”
汤显成呵斥道:“你少血口喷人。”
县令怒道:“肃静!”
汤显成施礼,道:“回明府,山门内虽有命案,但凶手一直查无踪迹,已是悬案。两宗凶案,炎山主一直死咬简虎不放,这次也是一样。”
县令闻此,不禁深思。
文昌龄道:“若论动机,倒显荒唐。今日,方沉寂、沈万心肆意欺凌汤浩川、简虎二人,被我撞见。不知炎山主听得的是什么呢?”
炎崇琳道:“玩笑而已,你还真会曲解。”
文昌龄道:“见得那般,我不得已出手教训一番,让他俩颜面丢了个干净。这两桩事,外门弟子可有不少人瞧见了。若论杀人动机,只怕方沉寂、沈万心杀我的心更重吧。”
炎崇琳道:“他二人可不会残害同门。”
文昌龄道:“炎山主好像很了解他们。”
炎崇琳道:“我时常带着他们下山,岂能不知。”
说话时候,雷瑶进得帐来,两名衙役也进帐复命。
一衙役道:“回大人,属下亲自去医药棚与粥棚问过,二位仙师所讲属实。”
县令点了下头。
另一衙役取出几张纸,并两个纸包,道:“回大人,属下跟随雷瑶姑娘前去查勘,现场有四个人的脚印,属下皆描了来,需现场核对。”
县令应允。
待验过简虎、文昌龄及两名侍女的脚印,那衙役道:“脚印确实是这四人的。”
话完,又道:“属下寻得两组蜡油,一左一右,皆带了来。需现场比对。”
县令点头。
衙役将雷瑾、雷瑶灯笼内的蜡烛取出,仔细比对清楚,又将蜡烛点燃,取蜡油比对。
衙役道:“回大人,是这两根蜡烛。”
县令点头,命二人归位。
县令对那仙师营旁巡逻的衙役道:“事发之时,你在做什么。”
那衙役道:“回大人,那时候,属下刚换了值,因与汤浩川、简虎二位仙师,已有些熟络,见二人同坐帐外,便与二人闲谈。中途,简虎仙师小解离开,属下便独与汤浩川仙师闲聊,直至听见炎崇琳仙师的呼喊,这才一并赶过去。”
县令道了声好,命其归位。
县令道:“现如今,只有炎崇琳、陈霄霆、方沉寂、江断流四位仙师没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了。”
炎崇琳道:“没做过便是没做过。”
县令道:“炎仙师率先发现的尸体,是吗?”
炎崇琳道:“难道发现尸体的就是凶手了吗?”
县令道:“不知是如何发现尸体的。”
炎崇琳道:“他四人是我点名带出来的,也是我看得重的,忙了一日,自然要关切几句,自来此之后,未曾断过。”
陈霄霆、方沉寂、江断流皆是点头。
炎崇琳又道:“今夜走至沈万心帐外,并未见得帐上影子,原以为他要出去片刻,便想帐内略等。谁曾想,打开帐篷,便见着他倒在帐内。”
县令道:“这话倒是说得通。”
文昌龄向隆庆宗小声说了几句话,隆庆宗点头。
文昌龄向上施礼,道:“回明府,在下有几句话想问一问炎山主。”
县令点头,道:“问吧。”
文昌龄道:“炎山主方才说,事发时,自己在自己帐篷里头,现又说,出了帐篷,关切几人,可是自相矛盾了。”
炎崇琳道:“哪里矛盾了。”
文昌龄道:“难不成山主知道凶案发生于何时吗?”
炎崇琳道:“在我发现沈万心尸体之前的大约一刻钟,感知到了一阵微弱的灵力波动。今夜只有那一次灵力波动,略想一下,便知那是凶手行凶时所为。那时候,我正在帐篷内打坐。片刻之后,因挂念几人,这才出了自己帐篷。”
文昌龄道:“既感知灵力波动,为何不外出瞧看。”
炎崇琳道:“即便是协助赈灾,他四人修行也未有懈怠,有些灵力波动本就是寻常事。”
文昌龄道:“炎山主怎么知道沈万心遇害了呢。”
炎崇琳道:“你可别胡说,我只见他出了事,并不知道他是死是活。”
文昌龄道:“你既那般疼惜,就没进去瞧看一番吗?”
炎崇琳道:“不知具体情形,不敢擅自挪动,这是常识。”
文昌龄又点名陈霄霆、方沉寂、江断流三人,道:“你三人呢?感知到灵力波动了吗?”
三人话语皆是相似,道:“有察觉,只以为是在练功,并未多想。”
文昌龄道:“那时候,你三人在做什么?”
陈霄霆道:“我在打坐。”
方沉寂道:“我在冥想。”
江断流道:“我觉累得很,便闭眼躺下了。”
文昌龄向上施礼,道:“回明府,在下问完了。”
县令思索片刻,道:“除了你们,其他天从门弟子可有这个本事。”
隆庆宗道:“外门弟子,施展不出这般法术。”
县令道:“那,本府只能说句抱歉了。依现下所查,凶手只能锁定在炎崇琳、陈霄霆、方沉寂、江断流四人之中。”
炎崇琳怒斥道:“胡说!”
县令怒道:“本府面前,岂容你放肆!”
隆庆宗施礼,道:“有劳明府。”
县令道:“尸体当尽快料理了才好。”
隆庆宗道:“依例,埋入义冢。”
炎崇琳急道:“不可。我要带回天从门安葬。”
隆庆宗道:“若是往常,倒也使得……”
说着话,话音陡然转利,道:“你当这是什么地方,哪容得你肆意妄为!你是想让百姓不得安宁,还是想让瘟疫肆虐,还是说,你是想让圣上对天从门不再信任,还是说,你是想让天从门自此以后无法在世间立足!”
听得这话,炎崇琳也只得答应。
夜色复归寂静,文昌龄独自进至隆庆宗帐内。
文昌龄低声道:“师父,炎崇琳身上巧合太多。”
隆庆宗低声道:“得了空闲,我问县令要一份断案文书。回山门之后,你将你的怀疑仔细写了来,我一并呈与门主。炎崇琳脾气太暴,你没有当面全部拆穿,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