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曳……”
萧曳终于看向寅疆,才确定这道声音是从寅疆口中发出来的。
寅疆说得第一句话没有叫她阿娘,却是直呼大名。
萧曳不知道自己心中该有什么感想,毕竟这道声音也并不清晰,模模糊糊只是她听着很像。
萧曳朝她伸手,寅疆却扭头将手背过去。
她抱过别人居然还想抱她!
岂有此理!
两人僵持一会,寅疆见萧曳只是皱着眉看她,不禁好奇她这是怎么了。
萧曳再次要抱她的时候她没在反抗,只是被她抱起来后萧曳在她耳边轻声开口:“你刚才叫我什么?”
寅疆感觉到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炸的她耳洞轰鸣。
对啊她刚才叫她什么?
她叫她“萧曳”。
萧曳这个名字在登基之前是帝女是公主,她的名字是忌讳是旁人所不能提及的东西。
她虽然说话模糊,可那是萧曳自己的名字她怎么会不清楚?
是她疏忽,是她忘了局势忘了这不是她登基后的天下。
旁人对于“萧曳”这个名字是陌生的,甚至不知道,所以寅疆的话只引起了萧曳一个人的注意。
但只有萧曳一人便足以乱了寅疆心神。
她害怕被萧曳看出来什么,她慌乱的看着屋子里的这些人,这些人一个一个她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却都是因为她不好过。
不知怎么她突然就哭了出来,这是小孩子的本能,她不想哭但她控制不住。
萧曳没再问什么只是轻晃着哄她,直到衣襟都快湿透了都没能哄好。
声音不大哭声却长久。
其他人也被她的哭声吸引了注意,一个个朝她看来。
在人家的地方这么哭实在不太好。
反正人萧曳也已经看过了,打了声招呼便抱着寅疆起身。
“皇姐这忙,皇妹便先行离开。”
没等远山公主回应萧曳便带着寅疆离开。
“允黎王这一手釜底抽薪,玩的倒是妙,连自己的亲兄弟都不放过若是往后继承大统也不知道咱们这些远亲能不能落到好。”
秋离侯是过来看即将离开京城的女儿和外孙的,顺带看一下及冠礼的女婿,谁想一进门就看见了安乐公主。
秋离侯虽然得了个侯爵的位置,但能得来靠的就是她亲娘是长公主,跟他自己没有半点关系。
他这辈子就这么锦衣玉食的活着,甚至脑子都不用动,碰到的坎坷就是自己的女儿和外孙即将离开京城。
外面说罪魁祸首要么是隋林王,要么是允黎王,但是别管是谁这两个都跟安乐公主有关系,有关系就不妨碍他甩脸子。
甚至于在家的时候谢皇后和萧邵他都骂了一顿,就连已经死了的太子都没有放过,就是过来送女儿他也没给远山公主好脸。
这已经是被长公主教训过一顿后的成果,但鉴于他是长公主唯一的儿子,长公主与皇帝之间的关系不错,虽然朝臣弹劾他,但皇帝又不能真杀了他。
于是长公主骂了一顿让他收敛之后就不再管,毕竟她觉得自己这儿子的脑子压根办不出来什么让皇帝杀他的事情。
远山公主原本还郁闷着,结果来了个比她更郁闷的,她再冷着一张脸那今天可就真没法过。
萧曳抱着寅疆出去,外面的风凉飕飕的,但寅疆吹着反而不哭了。
毕竟那一屋子人对于她而言无异于一堆死人从坟里跳出来找她。
阴冷。
害不害怕另说,总归是手痒痒还想再杀一遍。
寅疆自出生起就没跟萧曳分开过,所以萧曳知道的朝中大事她也基本都知道。
皇帝把萧邵留在京城除了想立她为储君之外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拿他来控制皇后以达到牵制谢家的目的。
上辈子的谢家经过两代帝王的刻意打压,到了她动手的时候已经没落。
但却因为谢家萧曳把她的宝贝带走了,刚出生的小孩若说萧曳有多想她根本不可能,萧曳没那么多情,但宝贝就是被周鹤羽带到皇宫。
那是萧曳要牵制她。
萧曳不应该怕她,但萧曳知道刀子往哪捅。
因为萧聪因为谢家因为那些人,萧曳把刀子往她身上捅。
时过境迁这些再想已经没有意义,对于现在的局势而言有意义的是皇帝的想法。
时局变化万千,萧曳上辈子造反能成功并不代表这次也能。
就像上辈子如果不是萧曳突然死了,她那皇位未必能坐上去。
皇后手上的筹码有多少?皇帝肯定会夺下来一些,寅疆想什么最能重创皇后。
宫学。
其他的东西也重要,可都不及这个。
宫学是供皇子公主读书的地方,聘请的老师都能在各个地方说上话。
里面除了皇子公主外还有就是公卿之后、宗室子女……无一例外都是非权即贵。
原本宫学是被皇后把持的,毕竟是一国之母管着这些人也无可厚非。
也正因着宫学,谢氏在前些年有了隐隐居于各大家族之首的趋势。
现在皇帝开始忌惮、打压谢家,那么谢皇后手上的宫学就未必还能留住。
既然谢皇后留不住……
寅疆看向萧曳。
萧曳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可她摆这么一出,迄今为止仍旧没能从中得利。
她在谋求什么?
寅疆抓着她的衣襟开口说道:“走。”
这一声“走”像周也像皱,更像是婴儿学语时无意识的开口。
小孩子不自觉发出的声音其余人并没有太注意,但萧曳不知怎么就是感到她对这里很排斥。
萧曳接过苏嬷嬷手上的披风将寅疆裹住:“等到表哥及冠礼结束,阿娘就带你回去好吗?”
寅疆摇头,语音模糊的说了一句:“不好。”
再待下去寅疆想她真的可能会一把火把这里烧了。
即便她现在或许做不到。
……
“你要我离开?”说话的人听起来并没有什么力气,像是强撑着开口。
“朕不想,朕想让你留下。”
“好啊那我要杀了那些人,他们都该死!”年轻的女人手上的剑干涸了无数血迹。
“你不能,他们并没有什么过错,没有让他们去死的道理。留在皇宫吧,你的女儿我已经让人带过来。”
“留下!留下!留下有什么用吗?你告诉我,我和他你更想让哪个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