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一把拦过正欲开口辩解的老孙,“人妻这事,咱们暂且不聊。”
“沈兄,你刚刚说的科举不合理为何意?”
“难道普天之下的读书人都是傻子吗,明知道不合理还要每年远赴长安来赶考?”
他晃了晃碗中的酒,语气略有不满道:“科举不仅打破门第限制,为天下读书人提供了大展拳脚的机会,更有利于朝廷挑选栋梁之才,我实在想不通究竟哪里不合理了。”
“就连当今圣上都极力推崇科举制......难道.......”
老李的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沈青辞这时也来了兴致,自穿越以来就没这么畅所欲言过,都要把自己憋死了。
今天终于逮到机会了。
“我不是说制度不合理,不合理的是——方式。”
老李听后面露不解。
沈青辞搂着老李的肩膀,冷不丁的冲他胸口锤了一拳。
看的老孙差点又是一阵“咳咳咳”的咳嗽,眼珠子瞪的都要掉下来了。
“首先,科举的录取名额偏重于长安,这就是不合理!”
“长安城虽大,但能大得过我大唐的国土吗?长安内人虽多,但其他各地方的人更多。”
“全国的考生汇聚于此,偏偏只有籍贯在长安的人才享有特权?这合理吗?”
老李听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其二,中榜的考生,并不会被直接封官,还要通过吏部主持的诠选考试才能入朝为官!”
沈青辞竖起两根手指继续道。
“诠选的意义在哪?无非是走个形式,走个过场。律令和公文写作,这种东西出身市井、寒门的考生有机会接触到吗?”
“诠选不过是为贵族开的一道后门罢了,毫无意义!”
老李的脸色有些难看,自顾自地喝了口闷酒,“说的有道理,沈兄你继续说。”
沈青辞出指敲了敲桌面,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老孙拦在老李伸手前,急忙给他碗中斟满了酒。
“其三,每年录入的人数太少了!”
“大唐书生千千万,每年居然只招30人。”
沈青辞摇了摇头,叹气道:“太少,说难听的,这几个名额还不够贵族子弟走后门的呢。”
“其四......”
老孙一个踉跄,差点从凳子上滑下来,“还有啊?”
“哦,估计你也没啥兴趣,那就不说了,来喝酒喝酒。”沈青辞抬碗道。
老孙连忙摇头,“别别别,你继续说,听得正起劲儿呢!”
“你一个跑商的,关心书生的事儿干吗?”
沈青辞一屁股坐下,看样子不准备继续了。
这时,老李连忙给他的碗中续满了酒,“这不是为了我那儿子嘛,想多了解了解。”
沈青辞见他一脸认真的样子,实在不忍心,摇了摇头。
“这其四,才是最害人!”沈青辞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愤愤道:“我大唐国土足有四百万平方公里。”
“每年为了这一个破科举,舟车劳顿数个月才能来到长安,试后又要长途跋涉赶回原籍,书生哪来的时间学习?时间全都浪费在赶路上了!”
“你就是跑商的,知道其中的辛苦,你觉得这合理吗?”
老李,老孙二人面面相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除了有些头皮发麻,剩下的就只有震惊。
老孙开口打破了尴尬,“那个,平方公里是什么?为何从来没听说过?”
“跟你说了,你也不懂,你就知道很大就行了。”
说完,沈青辞把手巾往肩上一撘,转身就要走。
老李连呼道:“沈兄?别走啊,再聊聊......实在不行,我们再聊聊人妻的事儿。”
沈青辞头也没回地甩了甩毛巾,悠然开口:“我去炒两个菜,桌上的菜被你喷的全是酒水,喂狗狗都不吃。”
老李:“......”
老孙:“......”
不一会,沈青辞端着几盘刚出锅的菜肴走了出来。
他也懒得收拾了,反正又没其他客人,索性直接换了张桌子,招呼着二人过来坐。
老李面脸笑意地开口询问:“既然这李世民如此昏庸无能,这科举制可有破局之法?”
沈青辞刚夹了一块肉,还没等放进嘴里呢。
一听这话,立马不乐意了。
他啪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不悦道:“谁跟你说李世民昏庸无能了?”
这一番话,把坐在对面的李世民彻底听糊涂了。
“科举制这么多弊端,他又大力推行科举,这不是昏庸无能吗?”
沈青辞没好气地看了二人一眼,更加无奈了。
唐朝科举刚刚兴起,还不健全不是再正常不过。
科举制度可是经过了一千多年的演化才愈来愈加合理的,和李世民有毛关系。
“人无完人,就算是圣人也不可能,事事面面俱到,不能因为这么一点问题就全盘否定了一个人。”
老李脸上闪过一抹喜色,旋即问道:“那依沈兄高见?”
“当今圣上励精图治,呕心沥血只为大唐子民谋福,早已破败不堪的国家才得以摆脱战乱,开始繁荣昌盛。”
“这样的圣明之君,他哪里昏庸了?”
“我看是你喝酒喝到头昏了!”
“是是是,是我喝多了。”他连声应道。
沈青辞举起酒杯,一脚踩着长条凳,话音慷慨激昂。
“李世民只要在位一天,定能守土开疆,扫平四夷,立我大唐万世之基!”
一番话说的老李眼中异彩连连。
“沈兄,你真是这么觉得的?”
沈青辞满不在乎的点头,肯定道:“有感而发罢了,我又不需要讨好谁。”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天色也逐渐暗了下来,酒馆内的食客逐渐多了起来。
老李有些意犹未尽,从钱袋里掏出两吊钱放在桌上。
“沈兄,今日聊的尽兴,改天再来请教,这是今天的饭钱。”
沈青辞拱了拱手,也就是看在钱的面子上,他才愿意多侃两句,毕竟顾客就是上帝嘛。
“二位慢走。”说完,沈青辞就收拾桌子招呼其他客人去了。
并没有注意到门外,老李双手负后一脸傲然,一股超然的气势凛然显现出来,刚刚还有说有笑的老李,摇身一变,霸气尽显。
老孙则是刻意放缓了自己的脚步紧随其后。
两名商人刚踏出大门,从四面八方穿着布衣的人迅速向其靠拢,转瞬之间便将二人保护在中间。
“辅机,你觉得此子如何?”
长孙无忌有些心悸地躬身道:“回禀陛下,此子眼光毒辣,见解颇深,仅凭三言两句就点破其中弊端,实乃大才!”
老李剑眉一挑。
“相比于你家冲儿如何?”
......
翌日,宣政殿。
五品以上的高官全部汇聚于此。
李世民坐于高位,俯视着下面的文武百官,冷然开口:“诸位爱卿,对于我大唐的科举制选拔制,可有什么高见?”
文武百官们对李世民的突然发问,有些摸不清头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人回答的上来。
过了半晌。
见无一人上前。
李世民语气中带着不悦道:“礼部尚书,你来说说看。”
他就不信,这满朝文武还抵不上一介市井出身的沈青辞?
“禀陛下,依老臣之见,科举制度的推行效果甚好。”
“自陛下大力推行科举之后,天下书生感激涕零,无时无刻不在感恩圣意!”
“实乃我大唐之福啊!”
礼部尚书一字一句,缓而不慢地说道。
诸位大臣听后纷纷点头。
“陛下圣明。”
“确实如此。”
啪!
李世民抬眉,一声冷笑,手里奏折直接丢在地上。
“满口胡言!真当朕是三岁顽童吗?”
哗啦!
朝下百官瞬间跪了一地。
礼部尚书更是直接吓的不敢抬头,“臣不敢,这都是臣的肺腑之言,圣上明鉴。”
李世民虽心中不快,但也没有继续发难。
摆了摆手。
“都起来吧。”
“谢陛下!”
朝堂之上,只有长孙无忌一脸淡然自若。
“对于科举,今日我要提出四个问题。”李世民声音浑厚地说道。
“第一,长安城到底该不该让本地考生享受特权。”
“第二,吏部的二次铨选考试,到底有没有必要。”
“第三,......”
“第四,......”
李世民直接把昨日沈青辞说的话,完完整整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简简单单四句话,一针见血地指出了科举制度的所有弊端。
说的朝堂上下先是震惊,再是惶恐,最后干脆全部低着头一声不敢吭。
李世民注意到了台下众人的样子,脸色更加难看了。
“陛下圣明,科举代表着大唐的根基,象征着大唐的国运。”长孙无忌这时拱手出列道:“陛下的四问,清晰地点醒了吾等愚昧之见。”
“臣建议,将这四个问题交给诸位大人,集思广益定能寻求一个万全之法!”
李世民欲言又止点了点头。
“也好,那这件事儿就交给你来办了。”
长孙无忌躬身道:“臣,领旨。”
......
午后,城南。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并肩走在街上。
禁军护卫早已换上寻常百姓的粗麻布衣伪装在人群之中。
李二今天的心情看来不错,话也比平时要多起来,忽然开口问道:“辅机,你可有信心能够破局?”
说者无心,但是听者有意。
像长孙无忌这种浑身长满了心眼的人怎会不知其意。
“如果以臣一人之力,也许有些困难。但有众位大人的鼎力相助,臣以为,定能寻找出完全之策!”
李世民听后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不一会,二人就来到了一家不起眼的酒馆前驻足。
屋内。
沈青辞正掰手掐算着日子,一脸喜色。
距离系统解锁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再有两个月就是系统激活的日子。
他等了这一天已经等了十年。
整十年啊!
要不是凭着系统压阵,他早就借助自身优势另谋出路了,何必蜗居在这小酒馆里。
“沈掌柜,今日有什么喜事吗?”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迈入堂内说道。
沈青辞闻声抬头看去,紧接着拱手上前。
“我还当是谁呢,快,里面请。”
“老酒鬼是不是馋酒喝了?这可是头一回连着两天来我这小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