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连锁反应
第六处节点倒塌后的第七息,整条天元龙脉开始剧烈颤抖。
原本被九根血祭石柱压制住的光脉脊骨失去了一处关键支撑,压缩到极致的灵气像被扯断闸门的洪水,从裂缝里喷涌而出。第一波喷发的地点在节点正上方,地面直接被冲开一个丈许宽的洞,一根粗壮的淡金色灵雾柱冲天而起,顶端的雾柱在日光下炸开成一道扇形光瀑。方圆百里的灵气浓度在三个呼吸之内翻了一倍。离洞口最近的一株灵草当场暴涨到半人高,叶片肥厚到流油,又在下一次灵气潮汐拍过来时瞬间枯黄蜷缩,整株缩回土里只剩一截焦黑的根茎。这种暴涨和枯萎在灵雾波及的范围内不断往复循环,整片山头的草木像被人同时按了快进和倒退键,疯长、开花、结果、枯萎,再疯长、再开花、再枯萎,几息之内走完了原本十年才能走完的生命周期。
圣宗的巡逻弟子在百步外全停住了。领头的筑基巅峰修士看着那片忽绿忽黄的景象,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挤出一个字:"退。"十几个人同时往后退了三十步,谁也不敢再往前。
李闲蹲在灵雾边缘的石头后面,眯眼看着那片诡异的草木轮回,伸手从袖中摸出半块干粮咬了一口嚼了。小鹿蹲在另一块石头后面抱着她的黑狗血陶罐,注意力集中在远处那群不敢靠近的圣宗弟子身上,庆幸他们没敢追来。又一道灵气潮汐朝她这边撞过来。潮汐的边缘卷着一道金色的灵气浪头,从她蹲着的那块石头侧面冲过去,把她脚下那片湿滑的泥地冲成了黏腻的斜坡。小鹿刚想换个位置蹲稳,左脚踩下去滑了半寸,右脚跟着一偏,整个人重心全往陶罐那边去了——陶罐比她的手先落地,磕在斜坡上一路往下滚,她伸手去够,人跟着往前扑,姿势全失。
"哇啊——!"
她从斜坡顶上翻了下去,整个人打着旋滚进那道金色的灵气喷泉口里。灵泉的冲击力把她往上一顶,她像一颗被塞进炮管的子弹飞到了半空——还在旋转。飞快地转。小鹿在半空中像一枚失控的陀螺,灰布短打的衣摆被灵气冲得翻卷,黑狗血罐子甩脱手往山下滚。
"队长——救——命——啊——!"
她的声音在半空中被灵雾切得断断续续,每个字都带着一圈回音。阿七从侧面石头后面探出半截身子,看见那个飞速旋转的小小身影愣了一瞬,然后本能地往前冲了两步,长臂一伸一把抓住了小鹿的脚脖子。往下猛地一拽。小鹿从半空被拽落,贴地滚了两圈停下了。她脸朝下趴在泥地里,衣服上全是泥浆混着灵雾凝成的水珠。她抬头张着嘴,嘴唇哆嗦了两下,缓过一口气来才说:"……罐子没了。"
"别管罐子了。"阿七把她从地上拎起来,声音沉得像压着什么东西,"你刚才撞进灵泉的那一下,把旋涡的底部撞松了。"
小鹿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那道金色喷泉被她滚下去的那一下撞歪了方向,原本竖直上冲的灵雾柱朝侧面偏了十几度。喷泉底下的地面塌了一层,露出了一截深埋在地底的暗色材料。李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蹲在那截暗色材料旁边了,手里捏着一块碎石,用尖端轻轻敲了一下材料表面。材料表面裂开一道纹,纹里面是一枚徽记。火焰环绕的三足鼎。但跟前两次见到的不同——徽记中心多了一道圆形的凹陷,像一只手指用力按上去留下的印子。指印的大小尺寸恰好跟他的右手拇指吻合。
李闲看着那枚指印,把碎石放下了。然后他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抬脚把面前最大的一块碎石踢飞了出去。碎石飞了丈许,精准地撞在那截暗色材料上方第三块翘起的石板根部,石板翻落,压断了从裂缝里延伸出来的一根细如发丝的暗红色灵气线。那根线断的瞬间,喷涌的金色灵泉猛然往回收缩了一下,然后像被扯断了牵引绳的风筝——剩下的八根石柱几乎同时从内部传出沉闷的崩裂声。第一根倒向西,第二根朝东歪,第三根拦腰断成两截,其余五根在五息之内接连碎裂,每根断裂的方向、角度和裂纹走向各不相同,互不干扰,像是各自到达了疲软临界点。底座上的符文碎块崩了一地。旋涡失去了全部节点的牵引,中央的空间裂缝剧烈抖动了一瞬,边缘向内收束,像被攥紧的拳头。旋涡收缩到极致之后,自内部炸开了一道环形的冲击波,从龙脉核心往外扩,所过之处草木翻伏、碎石横飞。整条天元龙脉像一头被扎穿了要害的巨兽,在最后一口喘息中把所有贮存的灵气一次性吐了出来。金色的光覆过了整座山头,潮汐般向四面八方涌去。空气里全是压缩到极致的灵气在释放时发出的嗡鸣声。李闲站在那截暗色材料的废墟上,灵雾冲得他灰袍子往后翻卷,但他站得稳稳当当,低头把裤腿上沾的泥拍了一下,转身往出口方向走。
"搞定。"他的声音被灵雾的嗡鸣盖住大半,但离得近的小鹿还是听清了,"撤。现在,我们就是'路过'的。"
阿七拎着小鹿的衣领把她从地上拽起来,两人一前一后跟上李闲的背影,从灵雾边缘快速穿过侧面的山脊。身后整座山头被金色的灵雾完全包裹,三道圣宗弟子的灵光还被远远隔绝在灵雾边缘不敢靠拢,听见石柱倒塌的闷响从灵雾深处传来时齐齐往后退了数步。
七个人撤出灵雾范围后在三十里外的溪谷处停下。老K蹲在溪边喘气,探测玉盘还攥在手里。玉盘表面的底图上六处红点和一条弧形包围线已经全部点亮,弧线彻底闭合。小鹿坐在溪边的石头上,脸上的泥还没擦干净,憋了半天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出口:"我的罐子……"
李闲从她身边经过,伸手把她头顶一片卡在发丝里的枯草叶拈下来扔进溪水里。小鹿抬头看他。"……黑狗血还能再做,凡界到处都有狗。"他收了手,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住侧过头,目光落在溪水下游某个方向,"但刚才那根指印,不是在阵纹上印的,是有人把指头按在了鼎本身的正中间。"
阿七站在溪边皱眉:"谁会用自己的指印去按那座鼎?按上去的人要不就是布阵者本人……要不就是布阵者想让你知道,他到过那里。"
李闲看着溪水下游那道消失在地平线尽头的弧线方向,把灰袍子拢了拢:"他是到过。而且他算准了我会炸开这些节点,让我看见那枚指印。"
"前辈,那您觉得布阵者到底是谁?"老K追问了一句。
李闲没有回答。他转身走进溪谷上游的夜色里了。
(本章完)
——下章预告:当晚星河宗院门被敲响。外面站着孟寻和三个圣宗高阶弟子。孟寻面色凝重:"天元龙脉暴走,灵气潮汐扩散了半个东域——圣宗认为有人蓄意破坏灵脉枢纽,正在排查所有近期在天元附近出现过的可疑人员。"他顿了一下,看着李闲,"你们今晚去了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