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电火花在离她耳侧半尺的地方炸开了。
不是撞上什么,也不是打中了人,就是突然——啪!
一声炸响,像铁锅烧红后猛地泼了瓢水,又亮又刺,整个雷室的空气都抖了一下。光是白的,极短的一瞬,把云啾啾浅金的卷毛照得根根发亮,连睫毛都在脸上投出短短一排影子。
她原本仰着头,嘴还咧着,手里的小雷球举得高高的,等着那道光飞过来和她玩。
可下一秒,笑容就僵住了。
眼睛瞪大,瞳孔缩了一下,像是被那光扎到了眼底。耳朵嗡地一震,像有根针顺着耳道钻进去,在脑袋里转了个圈。她没哭,也没动,就那么愣着,小嘴还张着一半,脸上的笑来不及收也来不及变。
然后——
“哇啊啊啊——!!!”
哭声猛地爆出来,尖得能把屋顶掀了。
她手一松,雷球“啪”地碎成几星金点,散在垫子上。整个人往后一缩,屁股蹭着地往后滑,两条小腿乱蹬,鞋都没穿稳,一只风系小靴直接甩飞出去,撞在金属墙上“当”一声响。
眼泪说来就来,哗地涌出两串,顺着脸颊往下滚,鼻涕也跟着出来了,抽着气,一张小脸迅速涨红。她一边哭一边胡乱挥手,像是要把刚才那道光打走,又像是想抓谁求救,可眼前空荡荡的,只有还在轻微闪烁的导雷柱,和地上那圈焦黑冒烟的痕迹。
她怕了。
真怕了。
那不是好玩的光,不是哥哥给她的亮亮,那是会炸、会响、会烧东西的东西。
她记得摇篮——虽然她现在只是个五岁的孩子,记不太清,但那种焦味,那种黑糊糊的布料卷边,她闻过一次,就再没忘。
而现在,那味道又来了。
一点点糊味,混着金属被高温烧过的腥气,从垫子边缘飘出来。
她越哭越狠,身子蜷起来,背往后拱,像是要把自己缩进最小的一团。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尖叫,呼吸都快岔了气,小手拼命扒拉地面,想离那地方远点,可她太小,爬不动,只能原地打转,哭得满脸通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就在她哭出第一声的时候,云雷动已经扑过去了。
他几乎是滚过去的,膝盖砸在金属地板上,发出“咚”一声闷响,右手还死死按着阵纹往外排雷能,左手已经伸了出去。他顾不上疼,顾不上体内还在乱冲的灵流,整个人往前一扑,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转身,用背对着残余的电弧。
他知道那点火没伤到她,可他也知道——她吓坏了。
“啾啾不怕!哥哥在!哥哥在!”他声音压得很低,可抖得厉害,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不哭了……不哭了……是哥哥错了,是哥哥不好……”
他把她抱紧,一只手贴在她背上轻轻拍,动作笨拙,生怕用力大了。另一只手还在往地下泄雷能,掌心发麻,指尖抽搐,但他不敢停。
他得把这该死的力量排干净。
不然他还得伤她。
他低头看她,小姑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嘴张得老大,脸皱成一团,眼泪鼻涕全蹭在他衣服上。她还在挣扎,小手推他胸口,腿乱踢,嘴里呜呜咽咽喊不出完整词,就一个劲儿地哭。
“别怕……别怕了……哥哥切断了……再也不放了……”他一遍遍说,声音越来越哑,额头冷汗直往下淌,顺着鬓角滑到下巴,“你看,灯都不闪了……没事了……哥哥抱着你……”
他抬眼看了下头顶的导雷柱。
主网已经熄了,只剩下几根细丝还挂着微光,像快断的蜘蛛网。阵法节点不再震动,地板也不再传导电流。安全了。
可她还在哭。
越哭越凶。
像是根本听不到他说什么,也感觉不到他有多用力地抱着她。她只是本能地害怕,害怕刚才那一瞬间的光和响,害怕那种失控的、无法理解的东西突然冲向她。
她不知道那是意外,不知道那是二哥没能控制住,她只知道——它来了,它炸了,它差点碰到她。
她的小手突然抓住他衣襟,不是撒娇,是慌乱中的抓握,指甲都抠进布料里。她把脸埋进去,可马上又抬起来继续哭,像是憋不住,又像是想喊人,可这屋里除了他,没人。
“啾啾……乖……不哭了……”他嗓子干得发痛,嘴唇裂了条缝,说话时有点涩,“哥哥错了……是哥哥不对……不该让你碰雷……不该……不该练这个……”
他声音低下去,几乎成了喃喃自语。
脑子里全是小时候那个画面。
那个烧焦的摇篮。
那时候他也这样,站在废墟边上,浑身发抖,看着火苗舔过木框,听着布料噼啪作响,却一步都动不了。
现在又是这样。
他又让她哭了。
他又让她怕了。
明明他练了这么多年控力,明明他连做颗糖都能把雷温压到三度以下,明明他以为自己不会再伤到她了。
可还是出了事。
哪怕没打中,哪怕只是擦过去,哪怕只是炸了个响——对她来说,那就是伤害。
他把她搂得更紧了些,手臂绷得死紧,指节发白。他不敢松,也不敢轻放,生怕一松手她就会哭得更厉害。他只能不停地拍她背,一遍遍重复那几句:“不怕了……哥哥在……别哭……求你别哭了……”
可她没停。
哭声越来越高,带着一种婴儿特有的、撕心裂肺的穿透力,在封闭的雷室里来回撞。灯光真的开始闪了,不是阵法启动,而是顶上的照明符随着她的哭声一明一暗,像心跳一样。
导雷柱底部,残留的雷丝微微颤动,像是被什么牵引着,要重新聚起。
他察觉到了,却没管。
他现在眼里只有她。
只有她满脸的泪,只有她抽抽搭搭的呼吸,只有她小小的身体在他怀里剧烈颤抖。
他低头,把脸贴在她湿漉漉的头发上,闭了闭眼。
“对不起……”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对不起……啾啾……是哥哥……没用……”
他想说“再也不碰雷了”,可他知道他不能。他是云家二哥,是雷系掌控者,他有责任,有使命。
可此刻,他宁愿什么都不要。
只要她不哭。
只要她不怕。
他睁开眼,看着她哭得通红的小脸,眼眶突然也酸了,喉头一堵,差点跟着哽咽出来。
他咬住牙,把那股热意压下去。
不能哭。
他是哥哥。
他得撑着。
可她还在哭。
一声接一声,没有停的意思。
整个雷室只剩下她的哭声,和他的低语,一高一低,像一场无人回应的对话。
他跪在地上,双膝早已麻木,手臂也渐渐发酸,可他不敢动。
她还在抖。
她还在怕。
他就这么抱着她,守着她,一遍遍说着“不怕了”,像是在安慰她,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灯光又闪了一下。
导雷柱底端,一缕细弱的雷丝缓缓升起,像被什么吸引着,朝着他们飘来。
而她,依旧在他怀里,哭得满脸通红,小手紧紧抓着他衣襟,眼泪一串串往下掉,砸在他手背上,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