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硬夜风卷着细沙抽打着大地,沙沙作响。
隔着旷野,前方一阵阵透过地面的闷震不断传来,火光隔着重重夜色映亮天边,硝烟与火药的味道顺着风飘过来。
王简瞭望远处战场。
他双脚扣住大地,气沉丹田,脊背如弓,意气合一,整个人如张弓待发的箭矢。
远方炮声隆隆,重机枪击发声连绵不绝,爆炸后的火光此起彼伏,风中不时有惨烈的呼声隐隐传来。
当真是人声、枪声、爆炸声,声声入耳。
到日尼尔快两年了,说起来也见识过好几次小规模武装冲突。
当年在日尼尔阿加德姆油田,他硬是一人一枪,打的数十名意图绑架同事的MPLJ(日尼尔反军政府组织)枪手抱头鼠窜,屁滚尿流。
今日这般宏大、残酷、热武器绞杀下的血肉战场,却从未见识过。初见此景,心神巨震,整个人的精气神被这股血淋淋的杀伐狠狠搅动。
王简深深呼出一口气,气流如柱、刺破夜空,经久不散。
满心的震撼化为悸动。
国术本就是杀伐果决,讲究的就是生死一瞬的硬碰,这种剥离一切的战场搏杀,和国术的本质遥遥相合。
战场上每一次爆炸、每一轮火力冲撞带来的生死张力,层层叩击他的心神,不由的引导他浑身气血奔涌。
远处火光愈盛,厮杀之声不绝。
王简之觉蛰伏骨髓之中的劲力缓缓流转,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他掌心微热,浑身筋骨似乎被战火引燃,眼底浮起精光,一股跃跃欲试的热意在胸腔沸腾。
就当王简热血沸腾之际,一股清凉的夜风打着璇儿略过来,贴在他脸上,调皮的绕来绕去。
被这微风一激,王简猝然清醒过来,神凝气止,脑海回复清明。
“辣块妈妈&肥婆奶奶的,想什么呢?哥怎会如此膨胀?”王简赶紧哔哔自己。
“区区一个暗劲,有什么好嘚瑟的?当年化劲薛大师,何等天骄人物,不也被几十只冲锋枪围住给突突了?化为灰灰?!”
何况这儿又是重机枪,又是迫击炮的!不管什么劲,挨上也得挂!
“要守住本心,不可妄想啊!”
王简自我批评一番,即刻悬崖勒马。
看热闹有风险,哥们这样的闲杂人等,赶紧扯呼为秒。
王简收拾利落,跨上摩托,也懒得定位看方向了,直接兜个圈子绕开战场,遁去。
远处有轰隆隆的巨响传来,稍后地面如地震横波抵达一般晃动,摇的王简胯下的摩托一阵趔趄。
王简稳住车子回头望望不远处升腾起来的小型蘑菇云,不仅咋舌“卧了个槽,这帮人狠起来居然连自己都炸,又横又楞!惹不起!溜了、溜了。”
稀里哗啦开出一段时间之后,直到身后的战场了无踪迹,王简才停下车来,掏出手机。
人还是不能头铁,在这茫茫萨赫勒干草原上无脑狂窜,天知道会跑到哪去。说不定一不小心又蹿回日尼尔了,那岂不是乐极生悲。
打开卫星地图,仔细研究下。嗯,就这了!
Hadejia(哈代贾)距离迈加塔里最近的日尼利亚中型城镇,直线距离92KM,哥们就在干草原上平行着公路走,完全没有迷路之虞。
夜色浸透了整个萨赫勒干草原,厚重的云层把星光遮住,旷野黑成一片化不开的浓墨。
王简关闭车灯在夜色中疾驰。
他的瞳孔随夜色自然缩放,眼底敛住微光,借着荒原极其微弱的环境漫反射,视野清明。
他与铺装公路保持七到八公里的横向距离,和公路走向平行,向着哈代贾的方向行进。
公路上不时有日尼利亚政府军的车队驶过。
一串串车灯刺破黑夜,连成流动的光河,引擎沉闷的轰鸣顺着地面土层轰隆隆扩散开来。
天地辽阔,夜色如墨,王简如同隐匿在黑暗中的幽灵般轻舞飞扬。
老旧的本田摩托在断续的草原便道上纵跃前进。
车轮碾上浮沙便微微打滑,王简胯骨轻轻拧转,腰胯发力微调车身姿态,手肘小幅度推送车把,轻巧回正车身。
身体跟着地形的起伏,如同流水一般顺着颠簸舒展收束。风声猎猎掀动他的长袍,衣摆向后扬开。
他微微俯低上身,胸口离油箱寸许,降低重心对抗旷野上的侧风,膝盖向内微收,轻贴油箱两侧。
脚掌时而轻点脚踏,借着腿部暗劲缓冲车轮撞上土块带来的猝然顿挫。
一辆老掉牙的Honda XR 125L,硬是被他开出了流水行云般的禅意。
“我想要怒放的生命,就像飞翔在辽阔天空,就像穿行在无尽旷野,拥有挣脱一切的力量。”
有一种酣畅淋漓的激越在王简心胸中翻涌,这一刻他的心神无限悠远,和萨赫勒干草原的夜空水乳交融。
莫约一口气开了2小时,估算也有60公里了。这台老旧 XR125L 风冷缸体持续负重运转,源源不断散出灼人的热浪。
右侧裸露的排气管不断蒸腾热风,一阵阵烘烤王简右腿内侧,提醒他虽有万里前程,需做片刻休息,不然老子就罢工给你看。
为了避免乘坐11路公交之苦,王简叹口气下车,耐着性子怠速一分钟后才熄火。
刚好借机疏散下筋骨,补充点食水,慢下来感受浩瀚的萨赫勒夜空。
……
王简缓缓睁开双眼,虚空中有电光闪动,他再徐徐呼出一口气,气息悠长,气柱刺入夜空,经久不散。
他刚刚又入定了。这片萨赫勒干草原似乎与他的心神相当契合,稍一放松便可入定,妥妥的福地啊。
王简看看时间,凌晨5点了。得嘞,抓紧时间赶路吧。
天际浮现出一丝极浅的灰光,大地依然浓黑。
荒草越来越密,前方地面缓缓向下陷落。
基本上没有转折和铺垫,大地像被巨刀缓缓剖开,一道蜿蜒向下的古干谷在眼前展开。
两侧赭红色土崖拔起,落差在十米以上,崖壁被千百年风雨啃出密密麻麻的沟壑、凹洞。
崖壁上土层剥落,裸露出深浅交错的土色。
一望无际的萨赫勒草原,在此处深深的陷了下去,让人不得不感慨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王简有点疑惑,随即驻车查看地图。
这里是Kumadugu Yobe(库马杜古 约贝河)废弃深切古河槽。距离哈代贾直线距离38公里。
王简撇撇嘴,他对于探幽寻迹没什么兴趣,就在他准备拧动油门绕行此处时,心底突然微微一荡。
冥冥中似有念头让他下去一探,似乎此处有什么因果和道不清的宿缘。
王简一时天人交战。修炼到了他这个境界,不会无缘无故的起心动念。
去?亦或是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