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啾啾的手掌还举在半空,指尖微微张着,像刚捏住什么又怕它飞了。她眼珠一动不动盯着那缕被气流卷着打转的浅金发丝,小嘴咧开,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笑。
“风头发蝴蝶!”她忽然大声说,口水又淌下来一点,顺着下巴滴在软垫上。
三哥坐在对面,掌心微抬,指节轻轻一勾,那缕发丝就忽地往上蹿了一截,绕着屋顶垂下的晶石穗子转了个圈,又滑下来,在她鼻尖前晃了晃。
她猛地吸气,鼻子皱成一团,“阿嚏!”
这一下没防住,整个人往后倒去,屁股蹾在垫子上弹了两下。可她不恼,反而拍着手笑起来,小腿蹬得飞快,像是踩在看不见的浪上。
三哥也笑,肩膀一耸一耸的。他没急着收力,反而多分出几缕气流,从不同方向托了她一把,让她翻个身也不会真摔着。他知道她不怕跌,就爱扑腾。
“还想抓吗?”他问。
她立刻点头,手往前一伸,“要!啾啾要抓住它!”
他应声而动,掌心灵力微震,原本缠着一撮发丝的主气流突然散开,分成三四股细线,每一条都卷起一小缕她的卷毛——额前的、耳侧的、后脑勺翘起来的那一绺——全都轻轻脱离头皮,在空中浮了起来。
阳光透过晶石顶洒进来,那些发丝像是被点亮了,泛着淡淡的金光,随着气流缓缓旋转,高低错落,忽近忽远。
她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
“哇……”她轻声说,像是怕惊走它们。
下一秒,她手脚并用地往前爬,小屁股一扭一扭,嘴里还念叨:“抓!抓!全都抓!”
她爬得急,差点撞上三哥膝盖。他顺势往后挪了半步,单膝跪地,双手仍稳稳托着那几缕飞舞的发丝,让它们始终飘在她够得着的高度。
有一缕特别调皮,总贴着她脚背掠过。她刚低头去够,它就往上跳;她伸手去捞,它又溜到背后。她急了,翻身坐直,两只小手齐齐扑过去——
“啪!”
拍了个空。
但她不在乎,咯咯笑着又追另一根。这根低,几乎蹭到她鼻尖。她屏住呼吸,慢慢凑近,眼看就要捏住,那发丝却轻轻一旋,擦着她拇指飞走了。
她鼓起脸,腮帮子鼓得像塞了果子。
“三哥坏!”她扭头控诉,“你让它跑!”
三哥装听不见,仰头看屋顶,“哪有?风自己会动啊。”
“骗人!”她爬起来,直接往他怀里扑。
他早有准备,手臂一挡,用一股柔风把她推回原位。她摔在垫子上也不疼,反倒觉得好玩,干脆就地打了个滚,卷毛乱飞,笑声一圈圈荡出去。
窗外的纱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屋里的气流也跟着应和,像是有无数看不见的小人在跳舞。
她忽然停下,仰头望着那些发丝。
它们现在不再乱窜了,而是排成一个歪歪扭扭的弧形,像一道小小的彩虹桥,横在她头顶。
她屏住呼吸,慢慢举起手。
近了,更近了——
指尖终于碰到了最底下那一缕。
凉凉的,软软的,像摸到一片云。
她没敢用力,只是轻轻捏住,生怕它化了。
“我……我摸到啦。”她小声说,像是怕打破这一刻。
三哥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他没说话,只是悄悄把其余几缕发丝也引了下来,让它们围绕着她手掌那根,慢慢聚拢,最后缠在一起,打着旋儿,变成一朵会转的小花形状,静静浮在她头顶。
她仰着头,脖子都酸了也不肯低头。
“好看吗?”她问。
“好看。”他说,“我们啾啾的头发,比太阳照过的麦穗还亮。”
她听不懂麦穗是什么,但知道是夸她,于是笑得更厉害,眼角都挤出了小泪花。
她举起另一只手,想再碰碰那朵“花”,可刚抬起来,那花就轻轻晃了晃,往下坠了半寸。
三哥手指微颤,立刻补上一股力。
发丝重新升上去,花形依旧。
但他额角渗出了一层细汗,掌心有些发烫。刚才那一瞬,他走神了——看见她笑得太开心,心口一热,灵力输出迟了那么一下。
没事的,他告诉自己,还能控住。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稳住节奏。
屋外,最后一片雨云正缓缓移开,天光越来越亮。风室里的一切都清晰可见:垫子上的褶皱、她鞋面上沾的一点泥、晶石顶上一道旧划痕。
还有她头顶那朵由发丝组成的花,在光里静静旋转,像永远不会停。
她终于把手放下来,仰着脸,一眨不眨地看着。
“三哥,”她忽然说,“它能一直飞吗?”
“能啊。”他轻声答,“只要你喜欢,它就一直飞。”
她点点头,像是记下了这句话。
然后她往前蹭了蹭,靠在他腿边,小脑袋歪着,脸颊贴上他膝盖。
“我不累。”她说,“我还想玩。”
他低头看她,发现她眼皮有点沉,但硬撑着不让它闭上。她不想结束。
他心头一软,抬起手,用气流轻轻拂过她额头,替她理了理乱毛。
“好。”他说,“那我们再玩一会儿。”
话音落,他掌心再次微震。
头顶那朵发丝花缓缓升高,越转越快,光影拉出细长的痕迹,像要把整个风室都染成金色。
她仰着头,嘴角一直翘着,小手还举在半空,身体微微前倾,像是随时准备跳起来再抓一次。
他跪坐在她身侧,右手掌心向上,维持着那道牵引的灵力,左手撑地,额角的汗滑下来一滴,落在垫子上,洇出个小黑点。
屋外,风铃无声。
屋内,气流平稳流转,绕着小女孩的头顶,一圈,又一圈。
发丝花转得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