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斜地照进风室，灰尘还在慢悠悠地浮着。三哥站着没动，云啾啾靠在他怀里，脸贴着他衣服，呼吸一点点平下来了。
她没睁眼，可手指松了些，不再死抠他袖子。刚才那阵风太吓人，卷得她脚踝往上提，差点飞出去。现在屋子里静了，可她还记得那种被拽走的感觉，心口还闷闷的，像含了一团湿棉花。
三哥低头看她，见她睫毛轻轻抖了一下，知道她在听。
“风现在听话了。”他声音放得很软，几乎是一字一顿，“它想抱你，像三哥一样。”
他说完，手背蹭了蹭她脸颊，又轻轻拍她后背，一下，两下，节奏稳稳的，像是哄她睡觉时那样。
云啾啾鼻尖动了动，没吭声，但身子往他这边挪了半寸。
三哥嘴角翘了下，没让她看见。他慢慢抬起右臂，掌心朝上，虚托着，一缕气流从指间渗出来，极轻，极柔，像刚吹开水面的一层雾。
这风不是冲着空气去的，是专程绕到她屁股底下，轻轻一托。
云啾啾身体晃了晃，离了三哥胸口三寸。
她猛地睁眼。
小手本能往前抓，想去搂三哥脖子，结果只扒拉到他肩头布料。她喉咙里“呃”了一声，眼睛瞪圆，整个人僵住。
“别怕。”三哥立刻蹲低，和她视线齐平，笑出两个酒窝，“你看，还是我在这儿呢。”
他说话的时候，那股风也跟着慢了下来，托着她的力道更稳，晃得像摇篮。
云啾啾眨了眨眼，低头看自己——脚没落地，屁股悬着，可也没摔。她试着扭了下腰，风就顺着她动作微微调整，把她扶正。
她又抬头看三哥。
三哥冲她笑：“风在学我抱你，学得还挺像吧？”
她没笑，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还有点飘。
三哥也不急。他指尖一勾，引出一道细风，绕着她左脚踝转圈，轻轻蹭，像小猫舔毛那样。
云啾啾低头，看见自己脚丫子被风吹得晃了晃，袜子还没穿，脚趾头一蜷一缩。那风就跟活了似的，追着她脚心绕，不重，也不冷，痒痒的。
她鼻子皱了下。
然后，“咯”地一声，笑了出来。
短促，清亮，像谁突然捏了下铃铛。
三哥心里那根绷着的弦，“啪”地松了。
他站起身，双掌缓缓交错，在她身周织出一圈环流。风开始推她前后轻荡，幅度很小，速度很慢，像有人在背后轻轻推秋千。
云啾啾双手张开，维持平衡，一开始身子绷得直直的，后来发现不会掉，胆子大了点，腿也开始晃。
“呼——”她张嘴，对着空气吹了口气。
风立刻回了她一口，把她的卷毛吹得一扬。
她乐了，抬手去抓头顶的发丝，结果风一绕，那几缕头发就打着旋儿躲开。她扑了个空，咯咯直笑，小手继续追。
三哥看着，忍不住也笑出声。他悄悄加了点力，让漂浮高度升到半尺，稳稳托着她。
云啾啾双脚离地更高了，整个人像片叶子浮在空中。她低头看自己的小靴子，一只还穿着，一只不知什么时候甩掉了，光脚丫子白白的，沾着点灰。
她忽然举起双手，朝着上面乱拍。
“飞！飞！”她喊。
三哥笑着点头：“对，我们啾啾在飞啦。”
他又引一缕风，拂过她脑门，把她糊脸的卷毛全撩起来，露出光洁的小额头和一对琥珀色的大眼睛。她眯着眼笑，酒窝深深陷下去，小米牙露出来，像刚偷吃了糖。
“风说你好呀——”三哥故意拖长音，“你也跟它打个招呼？”
云啾啾一听，立马转身，小手朝着四周挥啊挥，嘴里发出“啵啵啵”的声音，像是在和看不见的朋友说话。
三哥配合地点头：“嗯，风听见啦，它说啾啾最可爱。”
她笑得更大声，两条小腿在空中乱蹬，连带着整个身子都歪了歪。风立刻收紧一圈，把她轻轻扶正。
她不害怕了，反而觉得好玩。
她开始主动伸手去碰那些看不见的气流，一会儿抓左边，一会儿拍右边，嘴里哼起不成调的歌，断断续续的，跑得离谱，可她自己唱得认真。
三哥闭了下眼，指尖微动，在空中划出螺旋纹路。下一秒，载着她的风开始缓缓旋转，像花瓣被风卷着飘。
她“哇”了一声，双手高举，身子随着转圈晃来晃去，笑声越来越响。
她转了一圈，看见三哥站在原地，抬头望着她，嘴角一直没放下。
她停下来，盯着他看。
三哥也看着她。
她忽然伸手，朝着他挥了挥，又指指自己，再指指风，嘴巴一张一合，说了句谁也听不懂的话。
三哥却懂了。
他轻声说：“这才是我啾啾该有的样子啊。”
她咧嘴一笑，小手又拍了下空气，像是在给风鼓掌。
窗外的风铃忽然响了一下，轻轻的，脆脆的，像是回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