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斜斜地铺在庭院角落的软垫上,云啾啾刚坐稳,怀里还抱着四哥捏的泥狗,脸蛋贴着那圆滚滚的小肚子,蹭了又蹭。她鼻子动了动,闻到一股土味儿,不是臭的,也不是干的,是那种雨后翻地时冒出来的暖乎乎的气息。
四哥的手还在动。
他掌心又捧起一团新土,指腹轻轻揉着,像揉面团那样慢,一圈一圈压边角。土粒听话地聚拢,耳朵出来了,身子鼓起来了——还是个熊,和之前那个一模一样。
云啾啾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没松开泥狗,但脑袋已经偏过去,盯着那只正在成形的小熊。她的手肘悄悄撑了一下地,膝盖也挪了挪,整个人往前倾,像是随时要扑出去。
四哥知道她在看。
他没抬头,也没说话,只是把那只新捏的泥土熊轻轻托高了些,让它正对着她。阳光照在熊鼻子上,一闪,像是眨了个眼。
她“嗯”了一声,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点急。
两只小手立刻往地上一按,腿一蹬,就要爬。可她忘了怀里还抱着狗,这一动,狗差点滑下去。她赶紧夹住,一手搂紧狗,一手继续往前撑,身子歪得厉害,头发甩到眼前也不管。
她不管别的,只盯着那只熊。
四哥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动了一下,极轻地笑了笑。然后,他慢慢把手放低,再放低,直到掌心贴上地砖缝——
啪。
泥土熊被轻轻放在了地上,离她还有半臂远。
它不动了,四脚朝天,耳朵翘着,像个等她来捡的小东西。
云啾啾愣了一瞬。
随即,她整张脸都绷了起来,呼吸都重了几分。她把泥狗往旁边一塞,顾不上摆好,直接双手压地,小腿往后一缩,像只小青蛙似的蓄力。
“嗯……嗯!”
她哼着气,猛地往前冲。
手肘磕地,膝盖蹭垫子,动作有点乱,但她不在乎。发丝飞起来,浅金色的一缕扫过鼻尖,她也不擦。眼睛死死盯着那只熊,生怕它突然没了。
快了快了。
指尖先碰到熊的耳朵,凉凉的,土质结实。她心跳一下快过一下,手指立刻往前一扑——
没抓住。
她太用力,手一滑,整只手掌拍在地上,震得虎口发麻。
熊没跑,还在那儿。
她喘了口气,重新调整姿势,这次放慢了点。一只手先探出去,小心翼翼摸到熊的背,确认它真的不会动,才终于敢整个手扑上去。
一把抱住。
她紧紧搂住泥土熊,胸口贴着它,脸也贴上去,在熊鼻子上亲了一口。然后整个人往后一坐,双腿蜷起,把熊死死抱在怀里,笑得酒窝深深陷下去,小米牙全露了出来。
四哥看着她。
她笑得太用力,脸颊红红的,额头上还有汗,几根卷毛黏在皮肤上。她一边笑一边低头蹭熊,蹭完又抬头看他,眼神亮得不行,像是在说:我拿到了!
他点点头,没说话。
只是伸手,把她蹭歪的襁褓角拉了拉,顺了顺她背后乱翘的毛。
她没躲,反而把头往他手那边靠了靠,像只撒完娇就赖上的小猫。
抱着两个泥动物,她坐在那儿,一时不知道先玩哪个好。她先拿狗碰了碰熊的头,嘀咕了一句谁也听不懂的话;又把熊举起来,对着太阳看它的影子。影子落在软垫上,小小的,圆圆的,耳朵像两片叶子。
她咯咯笑了两声。
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看向四哥的手。
那只手还在揉土。
新的一团已经成型一半,轮廓还没看出来是什么,但她不在乎是什么。她只知道,只要他在捏,她就想看着。
她没再爬,也没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两条小腿叠在一起,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手指。
阳光移到她肩头,暖烘烘的。
她打了个小哈欠,嘴张得圆圆的,但马上又闭上了,怕错过他下一步的动作。她用手指勾住熊的耳朵,轻轻摇晃,像是给自己打着节拍。
四哥察觉到了她的目光。
他停顿了一下,抬眼看她。
她立刻冲他笑,酒窝又陷进去,眼睛弯成两条缝。
他收回视线,继续揉土。
地面扬起淡淡的土息,带着几分雨后田埂的气息。他手指稳定,一压一捻,耳朵立起来了,身子圆润了——这次是个猫,趴着的,尾巴卷在脚边。
云啾啾看着,呼吸一点点放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