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知——
蝉声从四面八方涌来,聒噪得像是要把人的耳膜撕破。李广安把黑陶罐子里的山泉水咕噜咕噜喝掉一半,然后递给自己的副手(野人哈吉)。此刻,距离穿越晚商时代已经一年时间了,李广安体格变壮了,人亦变黑了,胡子邋遢,一身粗麻,没有丁点大学生模样。
喝完水后,李广安对黄小帆说:
“那我现在也带人往南边赶!你现在可以往北部山林找希艾报信,就说有人闯入了我们部落地盘。”
点狼烟,乃夏铭一的明确要求——稻粟田守卫者一旦发现疑似入侵的陌生人,须第一时间点狼烟。
黄小帆:
“明白,安哥小心。”
风从东边来,吹过粟与稻,带着干燥沙沙沙声。李广安一行人沿着长长的田埂往南赶,田间凉风扫过他们的身影,吹过他们腰间的石器与肩上的木杆。老榆树下的黄小帆望见李广安一行人已经走远,遂放下空荡荡的黑陶罐子,用盐水部落的语言,对约摸15、16岁的副手小野人说:
“你替我,现在,赶往北部山林报信。我要留在大榆树下等待东边的速氓。”
小野人:“收到,帆爷。”
按照夏铭一的部署,整片稻粟粮产地,东南西北4个方位,皆有盐水部落的男丁们安营扎寨守卫着——西边卫队的头目是嚓西,南边卫队的头目是圆骝,东边卫队的头目是速氓,北面则是李广安。
……
走出老榆树的遮阴,是盛夏太阳的领地。田野很广阔,田埂两头皆望不到头,四周没有一棵能遮阴的大树,在大太阳下,凉风变成热风,如吹风机对着人吹。
“好热。”李广安心想。
阳光拧成一根根透明的针,密密匝匝地扎进李广安的后颈、肩膀以及每一寸暴露的皮肤。日上三竿,处处可闻稻粟之清香,野人们脚下的土埂被大太阳烤干了水分,年轻的李广安踩在上面,草鞋的底部能感到一股翻涌上来的热气。很快,其一行人的双腿犹如被灌了铅,每一步都陷进那层软塌塌的埂土里。
眼看队伍行进速度变慢,副手哈吉道:
“全部人跟上,不许掉队!大伙再坚持一下就能到达南边的‘大树丛营地’啦!”
终于,走了一段长路,领头的李广安看到远处树影在大太阳下犹如水中倒影,晃晃悠悠地碎开又聚拢;在树阴底下,则是圆骝人马的十余帐篷以及零散无序的石器、陶具、炊具。
“怎么看不到人?”李广安说。
“穿过前方的大树丛营地就是狼烟燃起之地了。”哈吉道。
李广安气喘吁吁道:“哈吉,你比我快,我体力不支,你带走得快的人先往前方的树丛营地赶。”
野人哈吉:“好的,安爷。”
走入南面的树丛营地,李广安抬手擦拭额头的汗水,他感到自己的手背是发烫的。他把另外一只手搭在一棵榕树上,树荫隔挡着天上的阳光,他的眼睛不再被强光刺得眯成一条缝。
下一秒,先到营地的野人哈吉从茂密树丛中钻出,他一边拉着李广安的大胳膊往树丛深处中拽,一边说:
“安爷,不是巴人入侵。是来自南方的夏人,以及一群未见过的溃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