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只兔子的事儿还在脑子里转——不是裂了又补这么简单,是它变好了,比他捏的还好。他指尖还留着那股温实感,像是摸到了活物的脊背。
云啾啾忽然抬头看他,一笑,小米牙全露出来。她把兔子举高,往他怀里塞。
“给……”她奶声奶气地叫。
他下意识伸手接住,还没来得及说话,她自己就蹭了过来,脑袋顶着他胳膊,身子一扭,要往他身前爬。
他愣了一下,手忙脚乱地张开双臂,把她轻轻抱了起来。
她咯咯笑,小手立刻搂住他脖子,脚丫子在他腰侧一蹬,整个人往他怀里钻。肉乎乎的脸贴上来,带着太阳晒过的暖意,还有点汗津津的。
“啾啾。”他低声叫她名字,声音有点哑。
她仰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像刚洗过的玻璃珠。
他就那么看着她,忽然觉得胸口闷闷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不是疼,也不是酸,就是胀,胀得眼眶有点热。
风从院子那边吹过来,带着草味和土腥气。阳光移到了廊柱根部,影子拉得老长。她卷毛上的光晕渐渐淡了,可笑容还在。
他听见她在他怀里小声哼歌,断断续续的,跑调得厉害。
他没说话,也没动。
就那么抱着。
他知道,刚才那眼泪不是因为兔子坏了,是因为他看见她一次次悄悄修补那些破碎的东西,而她明明自己也怕,也委屈,却先想着别让他难过。
她心疼他。
一个五岁的孩子,用她自己的方式,在守护这个家。
他从来不说什么甜话,也不爱表达。平时能动手就不动口,能做个泥人就绝不啰嗦一句。可这一刻,他忽然很想说点什么。
哪怕她听不懂。
他低头看她,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一场梦:“啾啾,谢谢你,你真是太厉害了。”
她听不懂,但知道是夸她。于是笑得更大,小手又抬起来,摸了摸他眼睛,好像在检查还有没有水。
他鼻尖一酸,差点又要掉泪,赶紧偏头躲开。
她却不依,小脑袋往他颈窝里钻,呼出的热气痒痒的。然后抬起手,反过来拍了拍他后背,一下,两下,像他在哄她那样。
他忍不住低笑了一声,是真的笑了,嘴角扬起来,眼角还湿着。
他把她往上托了托,让她坐稳些。她顺势趴在他肩上,小手勾着他耳朵玩,一边哼歌一边晃脚丫。
他坐着没动,任由她靠着。
膝盖还是麻的,手臂也开始发酸,但他不想放她下来。
院子里静得很,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还有她断断续续的哼唱。泥熊和兔子躺在软垫上,面对面摆得好好的,像是在等她回去继续开会。
他低头看她。
她正用手指头绕着他衣领上的线头玩,眼睛半眯着,像是快睡着了,可一感觉到他动,立刻睁眼看他,咧嘴一笑。
他伸手,顺着她卷毛摸了摸。一圈,又一圈。她舒服地哼了声,脑袋往后仰,像只等着被顺毛的小兽。
他轻轻晃了晃她,她哼歌的声音大了些,带着点小得意。他嘴角微扬,目光温柔地看着她,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与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