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两只小手往前一扑，指尖直接穿进那团最亮的火里。
五哥云火烈猛地吸了口气，整个人像是被钉在原地，手背上的青筋跳了一下。他没动，可掌心已经悄悄聚起一层薄薄的冰膜——那是他练出来的控温结界，只要火势稍有不对，立刻就能压下去。
但……没用上。
火光碰到她的手，非但没炸，也没烧，反倒像是一下子安静了。原本还在空中拉长摇曳的凤凰虚影缩回火圈中心，那簇最亮的火焰“噗”地一收，变成拳头大小的一团光球，稳稳落在她两只小手掌中间，轻轻跃动，像颗煮熟还冒着热气的蛋黄。
云啾啾愣住了。
眼睛瞪得圆圆的，鼻尖微微皱着，嘴巴张开一点点，像是不敢喘大气。
她动了动手指。
火光顺着她的指缝流出来，又滑回去，不烫，反而暖乎乎的，贴着她肉嘟嘟的小掌心，像晒太阳时脚丫踩在刚铺好的棉被上。
“哇。”她低低地叫了一声，声音软得像是从鼻腔里挤出来的。
然后她笑了。
酒窝一下子撞出来两个，脑袋晃了晃，小身子也跟着前后摆，像是坐在看不见的摇椅上。她把火光捧得更近了些，下巴都快蹭到那团光了，浅金的卷毛被映成橙红色，一缕一缕地闪。
“暖。”她说，一个字，含糊不清，却说得特别认真。
五哥这才松开绷紧的肩膀，膝盖一弯，慢慢坐到她旁边那块青石板上。他没靠太近，就隔着半臂远，双手撑在身后，盯着她的小手看。
他记得上次她靠近火，还是三岁那会儿。那时候他刚学会把凤凰真火凝成糖丸，兴冲冲拿给她，结果她一伸手，发梢“刺啦”一下焦了边。她没哭，就眨了眨眼，可他整晚都没敢再碰火。
现在……她居然抓得住。
而且火还乖乖的，像认主似的，缩在她手里打转。
“不怕？”他问，声音有点哑。
她没回头，只抬了抬眼皮，看了他一眼，又低头去瞧手里的光。然后她把手掌翻过来，想让火光躺平，结果那团光“啵”地弹起一点，差点跳出去。
她“哎”了一声，赶紧合拢手指，又怕捏坏了，连忙松开。
火光就在她指间来回蹦，像条小鱼在玩。
她咯咯笑起来，身子一歪，差点坐不稳，五哥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了她后腰一把，又立刻收回。
“你这胆子……”他低声说，“比我还大。”
她听不懂，也不在乎，只顾着看火。忽然伸出一根脚趾头，隔着襁褓布料轻轻蹭了蹭火光边缘。
火没反应。
她更大胆了，干脆把一只小靴子脱了，光脚丫往火边挪。
“别！”五哥伸手要拦。
她却已经把脚丫伸了过去。
火光轻轻舔了一下她的脚心。
她“嘶”了一声，不是疼，是痒，立刻缩回脚，抱着脚丫在床上打滚，笑得直拍地。
火光追着她滚了一圈，最后停在她胸口前，安安静静地浮着，暖光一圈圈漾开，把她整个人裹住。
五哥看着，喉咙动了动。
他忽然想起师父说过一句话：“火择人，不择力。能握凤凰焰者，心必向光。”
那时他不信，觉得是老古董瞎扯。
可现在……他信了。
他慢慢靠过去一点，手肘支在膝盖上，盯着她看。她正用鼻子去蹭那团火，头发都快燎到了，可火就是不伤她，反而顺着她卷毛的弧度绕了个圈，像给她戴了顶发光的小帽子。
“你到底是什么啊……”他喃喃地说。
她听见了，转过头，冲他咧嘴一笑，手一扬，把火光往他这边推了推。
意思是：给你。
他摇头：“不要。这是你的。”
她不管，硬是把火光塞到他手边。
火光飘到他指尖前，顿了顿，忽然“嗖”地一下钻进他掌心，消失不见。
她愣住，小嘴微张。
五哥笑了：“它不想走远，但也不想烫着我，所以躲起来了。”
她眨眨眼，似懂非懂，但很快又笑了，拍手。
五哥看着她，胸口一阵发胀。
他忽然伸手，把她往自己这边搂了搂，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她没反抗，顺势趴着他，一只手还举着空空的小手，像是在等火光回来。
几秒后，那团光从他袖口钻了出来，绕着他俩转了半圈，最后落回她手心，安安稳稳地跳着。
她闭上眼，小脸贴着手掌，像在听心跳。
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训练场的石板被晒得微微发白，火圈的光和日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哪。
五哥坐着没动，手一直护在她背后，眼神轻得像风。
她手里的火光，一跳，一跳，像活着的心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