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着眼,小脸贴着手掌,像在听心跳。
火光一跳,一跳,安安稳稳地窝在她手心里,暖得人想打盹。阳光斜着扫过石板,晒得脚底发烫,连空气都懒洋洋的,一点风也没有。
五哥坐在她旁边,手还虚护在她背后,没敢完全松开。他盯着那团火看,眼神轻,呼吸也放得轻,生怕惊了这难得的安静。刚才她把火光推给他,火又钻进他袖口躲起来,现在再出来,乖乖落回去,像是认了主,也像是……信了她。
他嘴角刚翘起一点。
突然——
那火猛地一颤。
不是炸,也不是窜,是光变了。原本橙红柔和的光晕“唰”地收窄,边缘泛出一层刺眼的白,像烧到极致的铁丝尖儿,亮得扎眼睛。热气“呼”地顶上来,不是慢慢烘,是直接往皮肉里钻。
云啾啾“唔”了一声。
手指本能地蜷了一下,可火光黏着她的掌心,没散,也没退,温度却在往上飙。她睁开眼,第一反应不是哭,是愣住。眼睛瞪得圆圆的,眉毛一点点皱起来,嘴巴微微张着,像是不明白——怎么刚才还好好的,现在却这么烫?
她想抽手。
可手腕还没动,五哥的手已经先到了。
“别动!”他低喝一声,左手闪电般托住她的小手腕,不让她甩,右手立刻覆上去,掌心压向那团火光。
他的手比火还烫。
凤凰真火是他本源之力,降温不是用水浇,而是用同源之火反向牵引、压制暴动。他指尖发黑,那是控温过度留下的焦痕,常年洗不掉。此刻整只手掌泛起暗红,青筋一条条凸起,像在和什么死扛。
火光在他掌压之下抖了两下,白光稍退,可热度依旧高得吓人。
云啾啾终于疼得受不了。
“哇啊——!”
哭声炸出来,不是那种慢慢抽噎的委屈,是猛地拔高的尖叫,带着被烫伤的惊恐和不解。她整个人往后仰,眼泪“唰”地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滚,鼻涕也跟着出来了,糊了一脸。
五哥心口像被人拿刀捅了一下。
他立刻收手,不再管火,双臂一收,把她整个捞进怀里,紧紧搂住。他的胸膛贴着她后背,一只手兜住她脑袋,另一只手护着她那只受伤的小手,生怕她乱动再碰到余热。
“没事了没事了……火乖了,不烫了,不烫了……”他声音发抖,嘴上说着安抚的话,可自己耳朵都听得出在哆嗦。
火光确实降了温。
白光褪去,重新变回橙红,安静地浮在两人之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她的小手掌已经红了一圈,中心泛着淡淡的粉,指腹有点肿,明显是被高温灼过的痕迹。
她还在哭。
不是闷着头抽,是放开了嚎,一边踢腿一边拍他肩膀,小身子在他怀里扭来扭去,眼泪鼻涕全蹭在他衣领上。她不会说“疼”,只会断断续续地喊:“痛!痛!哥哥!痛——!”
五哥听着,喉咙堵得喘不上气。
他低头看她通红的小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立刻缩成一团,哭得更凶。他赶紧收回手,抱着她原地转了个方向,用自己的身体挡住西斜的阳光,怕热再刺激到她。
“对不起……啾啾对不起……”他哑着嗓子,额头抵着她湿漉漉的发顶,“哥哥错了,不该让你碰火。不该……让你碰。”
他记得三岁那年,她伸手摸他刚凝出来的火糖,他反应慢了一瞬,发梢“刺啦”焦了一截。她没哭,就眨了眨眼,可他整晚都在练控温,一遍遍掐灭重来,直到手指裂开流血。
现在呢?
他明明一直在防着,明明手就没离开过,明明连她笑一下都要看火温有没有波动……
可还是伤了她。
还是他最怕的事,发生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脸涨得通红,一边抽一边打嗝,眼泪一颗接一颗砸在他手臂上,烫得他心肝脾肺肾都在抖。他只能不停地拍她背,一下一下,力道轻得像怕把她拍碎。
“不哭了……火已经灭了,真的不烫了……你看,你看——”
他腾出一只手,把那团火光拨到面前,让它静静浮着,温温的,像晒暖的石头。
她却不看,把脸埋在他怀里,哭声闷闷的,带着委屈和恐惧。
他这才发现,她那只没受伤的手,一直死死抓着他胸前的衣服,指甲都抠进布料里了。
以前她玩火,都是笑着伸手,这次……是吓到了。
第一次,被他给吓到了。
“哥哥混蛋……”他咬着牙,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混蛋。”
他抱着她,半跪在青石板上,膝盖早就麻了也不动。训练场静得可怕,只有她的哭声一圈圈荡出去,连风都不敢靠近。火圈还在地上燃着,可没人去看。那簇曾温柔跳跃的光,现在安静地浮着,像在忏悔。
她哭得累了,嗓音开始劈,可眼泪还是止不住。他把她往上托了托,让她靠得更稳些,手依旧护着她的小手,不敢松。
“啾啾不哭……”他一遍遍念,声音越来越哑,“哥哥错了……再也不让你碰火了,好不好?再也不……”
她没回应,只是抽抽搭搭地喘气,小身子一耸一耸的,像只淋了雨的小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