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在哭，嗓子已经劈了，一抽一抽地喘不上气，眼泪鼻涕糊在五哥肩头那块布上，湿了一大片。手指抠着他衣服，死活不松。
五哥没动，膝盖压着青石板，疼得发麻也没换姿势。他只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些，生怕她滑下去。额头抵着她脑袋，发丝沾了汗，黏在一块儿，热乎乎的。
“不烫了啊……火早凉了，真的。”他低声说，声音哑得不像样，“你看，一点烟都没有，火圈都灭了。”
可天不对劲了。
刚才还只是闷风打转，现在呼的一声，头顶整片天像被人拿布盖住了。阳光没了，灰云一层层叠上来，又厚又沉，压得人胸口发慌。草叶子全趴在地上，训练场边那几棵小树歪着脖子，枝条抽得啪啪响。
风来了，不是一阵一阵，是横着扫的，带着土腥味，卷着碎草渣子往人脸拍。五哥侧过身，拿背挡住风头，手还是护着她那只伤手，不敢让风吹到红肿的地方。
“啾啾……别怕，哥在这儿。”他说话时嘴巴都快贴到她耳朵上了，可声音还是被风撕得断断续续。
她没听清，也不想听。手太疼了，一开始是火燎，现在像有针在里面扎，一跳一跳地刺。她只知道痛，别的都不懂。嘴咧着，眼泪止不住，越哭越大声，连打嗝都带着哭腔。
“哇——啊啊——！”
这一声拔得特别高，尾音拖得老长。
天上“轰”地一声闷雷。
不是从远处滚来的那种，是直接在头顶炸开的，震得地面都颤了一下。灰云翻腾起来，中间裂开一道口子，黑得像是能吞人。风更大了，吹得五哥衣摆猎猎作响，脚边的碎石子都被刮了起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心猛地一沉。
不是雷劫，也不是异能暴动——是他没见过的东西。云层里有光在闪，一闪一暗，像心跳。风绕着他们打旋，偏偏中心这块地还没塌，他就抱着她跪在这风暴眼里，一动不动。
他知道不对了。
这不只是她在哭。
是天地也跟着乱了。
“没事的……没事的……”他重复着，也不知道是在哄她，还是哄自己，“哥抱着你呢，谁也碰不到你。”
她哼了一声，小身子抖得厉害，脸埋在他怀里，只露出一只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外面那片翻腾的天。风太大，把她几缕卷毛吹得竖起来，像小鸡崽子刚出壳那样乱糟糟的。
她突然伸手抓他胸前的布，指了指天上，嘴里呜呜咽咽：“怕……怕那个！”
“不怕，那是云。”他赶紧说，顺手把她的小手塞回襁褓里，“云笨得很，不会下来。”
话音刚落，一道风鞭“啪”地抽在三丈外的石柱上，石头崩了一角，碎屑飞溅。
五哥闭了嘴。
他不能再骗她了。他自己也搞不清这是什么情况。火系这么多年，练控温、练形态、练收放，就没见过谁哭一下，天还能变色的。可眼下这事就真真切切发生在他怀里。
他只能抱得更紧。
“你不松手就行。”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你不松，她就不怕。”
她又哭了，这次没喊，就是不停地抽，一边吸鼻子一边掉眼泪，小手攥着他衣服，指甲都陷进去了。她另一只手慢慢抬起来，摸了摸自己受伤的手掌，一碰就缩，疼得直咧嘴。
“痛……痛……”她断断续续地说，声音越来越弱，“哥哥……痛……”
“我知道，我知道。”他眼眶发热，赶紧低头蹭了蹭她脑袋，“哥给你吹吹好不好？轻轻的，不碰伤口。”
他真的凑过去，对着她掌心边缘轻轻哈气，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张纸。她抽了抽，没躲，反而往他那边靠了靠，像是找到了点安心的地方。
风没停，天也没亮。
云层越来越低，黑影压着院子，连远处屋檐的瓦片都看不清了。火圈早就熄了，地上只剩一圈焦痕。刚才那团温顺的火光也不见了，像是被这阵风给吓跑了。
可就在这时候——
她忽然抬起头。
脸上全是泪，鼻涕挂在下巴上，小嘴瘪着，眼睛红通通的。但她盯着天空看了一会儿，然后张嘴，又是一声大哭。
“哇啊——！！！”
这一声比之前都响。
像是把所有委屈、所有疼、所有吓都吼了出来。
天应了。
整片灰云“嗡”地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云缝里漏下一束光，不是太阳光，是淡金色的，软乎乎的，照在她脸上那一瞬间，风竟然停了半秒。
五哥愣住。
他感觉到怀里的孩子也顿了一下，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她眨了眨眼，眼泪还在滚，但哭声卡住了那么一下。
接着风又起，比之前更猛。
可那一瞬的安静，是真的。
他低头看她，发现她正仰着脸，望着那束光，嘴巴微微张着，像是在等它落下来。
“你想让它下来？”他问，声音很轻。
她没回答，只是把手举了一下，又立刻缩回去，大概是疼得受不了。但她的眼神没变，还是盯着那道光，像是在求它别走。
五哥咬了咬牙。
他不懂这些，也不会讲道理。他只会用火，会护人，会拼命。现在妹妹哭了，天变了，他什么法子都没有，只能继续抱着她，替她挡风，替她扛冷，替她撑住这片地。
“你要光是吧？”他哑着嗓子说，“哥不知道怎么给你摘，但我能让你不冷。”
他说完，悄悄运起一丝凤凰真火。
不是点燃，也不是释放，只是在体内缓缓流转，把温度一点点传给她。他的胸膛暖了起来，隔着衣服熨着她的小身子。她哆嗦了一下，然后慢慢安静了些，像是终于觉得舒服了一点。
她没再嚎，只是抽抽搭搭地哭，一边擦眼泪一边往他怀里钻。她那只没受伤的手搂住他脖子，紧紧地，不肯松。
风还在刮，云还在翻。
但她的哭声没停。
一滴泪落下来，砸在他手背上，滚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