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是被两名荷枪实弹的白人狱警一前一后押入其中一间探视等候区的。
厚重的墙壁和泛着冷绿的防弹玻璃隔断映入陈锋眼帘,一瞬间,陈锋有些恍惚。以前在电影里见过的场景,没想到自己也会经历,而且是以这种方式,以这种身份。
陈锋自嘲地笑了笑,抬头正准备四处看看,这时,林远正好被押解经过陈锋所在的等候区门口,他今天胡子拉碴,头发凌乱,目光空洞,看起来异常憔悴。
陈锋本能地站起身,想要叫住林远。旁边的狱警见状,立刻示意他坐下,保持安静。
陈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远先被带入探视室,隔着玻璃,陈锋静静地看着探视室里的林远,心里五味杂陈。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知道,说出来,对方也听不到,最多给彼此徒增烦恼罢了。
林远拿起听筒,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哭腔。
“瀚哥,对不起,这一次,是兄弟我鲁莽了。但我不后悔,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选择正义。只是,集团技术部那边,您得多费心了,放心,这几年我带出来的那些人,能顶得住的。”
冷绿防弹玻璃隔断外面那一端的宇瀚看着林远,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更多的是欣慰,重重地点了点头。
林远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瀚哥,我和陈锋没有给华宸抹黑,那天晚上,我们转了一圈差一个路口就回到酒店的时候,突然,我听到巷子里有女孩用英语呼救的声音,我没有犹豫,就冲进去了,隐约看到一白两黑三个穿连帽衫的男人正在对一个白人女孩施暴,白人女孩不远处还躺着一个白人男子,身体在流血,生死不明。你懂我,作为一个退役特种兵,看到这种情况,那一瞬间,我不可能不出手。
唯一的问题是,他们几个也都不是庸手,他们三个拿着武器一起上,我别无选择,只能全力反击。”
林远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疲惫。
“说实话,瀚哥,如果我还在特种部队,这件事应该是立功行为,即使在华夏地方上,也是见义勇为没跑了吧?可在这里,我就变成了个过度使用武力了,我听沈律师说白人女孩后来翻供了,我相信她有隐情。但陈锋在这件事上全程没有任何过失,他只是追进去而已,什么都没做,就连碰地上趴着的那个白人我都阻止了,他是无辜的。”
林远隔着玻璃,目光急切。
“瀚哥,沈律师,周律师,你们想想办法,还陈锋清白,他是无辜的,他不该承受这些。”
“兄弟,我懂你。遇到这种事,不要说你是华夏王牌特种部队出来的军人,这件事换作是我,也一样会出手,你做得没错。但关于把陈锋摘出来的事,还是由沈律师或者周律师给你说清楚吧。”宇瀚看着玻璃隔断里的林远,脸上欣慰和赞赏的笑容更浓了几分。他回头看了看一旁的两位律师,微微点头。
沈律师看了周律师一眼,见对方点头,接过听筒:
“林先生,请允许我在回答您这个问题之前,向您,向祖国军魂致敬!”沈律师表情肃穆,脸上带着由衷的敬意,继续说道:“关于将陈先生单独摘出来这件事,实话实说,我们可以努力,但难度很大。首先是时间成本。事发暗巷没有监控、没有别的目击者,他们一致咬死口供,目前想要重新雇佣私家侦探或者别的办法进行调查取证、庭议和解,走正规的法律程序,时间会拖得很长。”
他看着林远,语气沉重。
林远静静地听完,忽然仰起头,试图努力忍住眼泪,却失败了,两滴男儿泪夺眶滚落!
沈律师叹了一口气,低下了头。
周律师却盯着林远,目光灼灼地开口了:“林先生,眼下最好的选择,其实就是陈先生说的,走美国大多数被告人都走的认罪书这条路。尽快宣判,尽快服刑,尽快结束。然后,你们再投身新的事业。”
听筒里传来一阵粗重的呼吸声。
林远猛地抬起双手,十指深深插进头发里,用力揪扯着,把原本就凌乱的头发抓得更加散乱。他强忍着情绪,咬着下唇,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了一下,像是在把到了嘴边的呜咽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这时,陈锋看到一名狱警走到林远身后,手掌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膀,林远没有再挣扎,甚至没有回头。只是麻木地被带离探视室。
同一时间,陈锋被押送进入探视室。
狭窄的通道之内,两组队伍迎面交汇。
陈锋与林远同时放缓脚步。林远脸上的绝望和麻木瞬间消失不见,他看向陈锋的眼神变得狂热,立刻激动地喊了出来:“陈锋兄弟!”后面的话还没说完,林远就立刻被狱警呵斥住,并快速被带离了通道。
陈锋微微一笑,点点头,心里喊了一声:林远哥。
两人错身而过的瞬间,陈锋能感觉到林远身体绷得很紧,那份压抑的愤怒,令人心悸。但林远最终还是忍住了,没有发作。
陈锋感觉林远开始成熟了,稳重了许多。他走进探视室,坐在椅子上,拿起听筒,目光平静地看着隔断外面的宇瀚和两位律师。
沈律师率先开口,直奔主题。
“陈先生,我需要和你再次确认一下案情的应对方案。你此前拟定的走认罪书的应对思路,还坚持吗?”
陈锋抬眼看了眼一旁的宇瀚,一字一顿地说道:“原思路保持不变。走认罪书,我和林远哥同罪同判。这是目前最好的方案。”
沈律师叹了口气,点点头,周律师也重重地点点头。
陈锋看向宇瀚,说道:“宇哥,两位,我这样做,不是意气用事,也不是不顾大局,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知道当下的情况,没有别的选择。”
两位律师对视一眼,再次重重点头。宇瀚隔着玻璃仔细打量着陈锋,确认他没事后,开口道:“陈锋,看你的样子,你在看守所过得没有想象中那么糟?你小子,有两下子。”
“宇哥,您可别打趣我了,我哪有什么两下子,我是挨了两下子,苦不堪言呐,呜呜呜~”陈锋哭丧着脸,装作委屈巴巴的模样。
宇瀚没忍住,噗嗤一笑,笑了出来。两位律师也忍俊不禁,跟着笑了。宇瀚笑着笑着,收起笑容正色道:“陈锋,你这心态,我很佩服。不过这次无妄之灾,让你受苦了。探视时间有限,长话短说。华宸科技,你准备怎么安排?”
陈锋沉默片刻,缓缓道:“宇哥,我建议您和我沟通好的方案不变,只是调整一下分工。人形机器人项目可以交给诗雨。老李负责配合,我相信诗雨能做好,甚至超过我。”
宇瀚皱眉,疑惑道:“诗雨根本没有相关经验,怎么可能做好?你小子,到底什么意思?”
“宇哥,不会让您的几十亿打水漂的,放心!诗雨不会让您失望的。再说,看守所允许正常通电话,虽然会被监听,但不影响交流。她遇到瓶颈,我随时远程沟通指导,我这是隔山打牛,事半功倍。”
宇瀚听完,点点头,若有所思半晌,叹了口气说道:“你小子,没个正行,还隔山打牛,事半功倍,我看你是死马当活马医,病急乱投医。”
陈锋无奈苦笑一声,没有接话。
宇瀚想了想,接着说道:“也只能这样了。按你说的办。你在华宸科技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总经理职位,保持不变。接下来,你尽力和诗雨配合好,把项目做好,做出成绩。虽然我知道这很难。”
陈锋认真点头。
宇瀚看着他。
“陈锋,我已经通过沈律师他们和看守所做好了协调。每个月都会往你和林远的账户里定期打一笔钱,每人每月都是 5 万美金。 足够你在看守所里面生活和使用,甚至做一些别的囚犯做不了的事情,比如使用看守所的局域网上网之类的。”
陈锋微微一笑,认真点了点头。
“没问题,宇哥。这笔钱我就不客气了,对我来说,还挺重要。就当是一笔借款吧。后面我会加倍还给集团的。”
宇瀚轻叹一声,语气软了下来。
“你这臭小子,见外个屁,说这些干嘛。只是以后的两三年,委屈你了。”
说着说着,宇瀚红了眼眶。
这时,探视时间已经到了。两名狱警走到陈锋身后,手掌按了按他的肩膀。
陈锋看了宇瀚和两位律师一眼,默默地放下听筒,转身离开探视室。
玻璃外,宇瀚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追着他的背影。两位律师也站起身,周律师看着陈锋的背影,眼神里透着复杂的情绪。
直到陈锋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通道尽头,几人才转身离开看守所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