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检查的“反杀”让聚丰楼迎来了开业以来最火爆的一周。每天傍晚,店外排队等位的食客能绕着老城区的巷子走上两圈。然而,林砚却并没有因此感到轻松,反而愈发警惕。
赵德海这种在商海沉浮了三十年的老狐狸,绝不会因为一次卫生检查的失利就彻底认输。他既然选择了按兵不动,就一定是在酝酿更致命的杀招。
果不其然,危机在周二清晨准时爆发。
早上六点,林砚刚推开聚丰楼的门,就看到王师傅黑着脸站在院子里。平时这个时候,他应该正在后厨试汤,今天却连围裙都没系。
“怎么了?”林砚心里咯噔一下。
“老赵动手了。”王师傅咬着牙,把手里的手机递给林砚,“刚才去农贸市场进货,发现咱们常用的那几家供货商,全都不接咱们的单子了。”
林砚接过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简短的微信消息:“王师傅,实在对不住,上面打了招呼,您的货我们不敢供了,您另请高明吧。”
林砚深吸了一口气,立刻拨通了平时合作最密切的一家冷鲜肉供应商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对方的声音明显带着躲闪和歉意:“林老板啊,真不是我不讲信用。赵氏餐饮那边发了话,谁要是敢给聚丰楼供货,他们以后就彻底封杀谁。我这点小本生意,实在得罪不起啊……”
挂断电话,林砚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这就是赵德海的底牌——供应链垄断。
聚丰楼之所以能立住“真实”的招牌,靠的就是王师傅对食材的极致挑剔。比如吊汤用的老母鸡,必须是散养两年以上的土鸡;做蟹粉狮子头用的猪肉,必须是特定部位的黑猪肉。这些食材,整个老城区只有那几家固定的供货商能提供。
赵德海这一招,简直是釜底抽薪。他不需要再派人来闹事,也不需要再搞什么卫生检查,他只需要让聚丰楼买不到合格的食材,这家店的“真实”人设就会不攻自破。
“没有老母鸡,咱们今天拿什么吊汤?拿超市里的冷冻白羽鸡吗?”王师傅气得一脚踹在旁边的木柴堆上,“那还不如直接关门算了!”
“不能关。”林砚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关了,就是向赵德海认输。他不仅要毁了我们,还要向整个市场证明,他赵氏餐饮的规矩,才是这个行业的规矩。”
“那你说怎么办?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林砚没有回答,而是转身走向门外。他拿出手机,翻出了一个通讯录——那是他在接手聚丰楼之前,花了整整半个月时间,骑着电动车跑遍了周边三个乡镇,挨家挨户拜访农户时留下的联系方式。
当时他这么做,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王师傅,”林砚站在门口,回头看着满脸焦躁的王大厨,“您今天什么都不用做,就在店里把刀磨好。食材的事,我来解决。”
上午九点,一辆沾满泥泞的五菱宏光停在了聚丰楼的后门。
车门推开,跳下来一个皮肤黝黑、穿着旧迷彩服的中年汉子。他手里拎着两个竹筐,里面装着几只还在咯咯叫的散养土鸡,以及带着泥土芬芳的新鲜蔬菜。
“林老板,你要的货,我给你拉来了。”汉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憨厚地笑了笑,“咱们村里的乡亲们听说了你的事,都说你是干实事的,没人愿意把好鸡好菜卖给那些用科技狠活的大饭店。大家伙儿连夜帮你凑的。”
王师傅看着那些活蹦乱跳的土鸡,眼睛瞬间亮了。他快步走过去,抓起一只鸡掂了掂,又看了看那带着泥土的青菜,眼眶猛地一红。
“好鸡……这才是真正的好鸡啊!”王师傅喃喃自语,转头看向林砚,眼神里充满了震撼和敬佩,“小林,你……你什么时候找的这些货源?”
“在接手这家店的第一天。”林砚走上前,拍了拍汉子的肩膀,转头对王师傅说道,“王师傅,赵德海以为他掐住了我们的脖子,但他忘了,真正的好东西,从来不在他的资本版图里,而在泥土里,在那些真正用心种菜养鸡的人手里。”
“从今天起,聚丰楼的食材,直接对接原产地。没有中间商,也没有人能卡我们的脖子。”
王师傅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地点了点头。他二话不说,系上围裙,拿起菜刀,走向灶台。这一次,他的步伐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沉稳。
与此同时,赵氏餐饮的总裁办公室里。
孙明正满脸兴奋地给赵德海汇报战果:“赵总,刚收到消息,聚丰楼今天早上连一只合格的鸡都没买到。王师傅在后厨急得团团转,林砚也跑出去了,估计是去求爷爷告奶奶找货源了。今天中午,他们肯定得挂出‘今日售罄’的牌子!”
赵德海靠在真皮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两颗核桃,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冷笑。
“年轻人,终究还是太嫩了。”他淡淡地说道,“在这个行业里,没有供应链,你拿什么跟我谈真实?等今天一过,我看他拿什么去糊弄那些食客。”
然而,赵德海不知道的是,就在中午十二点,聚丰楼不仅没有挂出“售罄”的牌子,反而在门外竖起了一块崭新的黑板。
上面用粉笔写着几行大字:
“今日特供:农家散养土鸡吊汤,现摘带泥青菜。
注:食材来自周边乡镇农户直供,每日限量,售完即止。”
当第一锅用真正的农家土鸡熬出的高汤端上桌时,那股浓郁而纯粹的鲜香,瞬间征服了所有食客。而这一幕,再次被直播镜头忠实地记录了下来,传遍了整个网络。
赵德海的釜底抽薪,不仅没有烧死聚丰楼,反而让这把火烧得更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