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避开所有巡逻、绕过全部禁制阵法，直通议事后殿的——
秘密通道。
萧凡扛着尸体，侧身挤入假山裂缝。
缝隙狭窄，刚容两人通行。
潮湿霉土的陈腐气息，瞬间灌满鼻腔。
通道非人工精凿，是天然溶洞简单修葺而成。
岩壁湿滑，水珠垂落，在夜明珠微光下泛着惨淡冷光。
脚下石板凹凸，青苔黏腻，步步藏险。
萧凡步履从容，熟稔得如同行走自家后院。
李沧海毕生记忆尽数归他所有。
哪块石下藏暗桩，哪个拐角阵眼薄弱，何处落脚触发预警，分毫不差，刻在脑中。
“左三砖，踩边角。”
“前方水洼，直接跃过。”
“头顶钟乳石，勿碰，带剧毒。”
他随口提点，语气散漫，像闲步夜市，全无潜入暗杀的紧绷。
洛冰凝默声紧随。
目光扫过沿途层层伪装、暗藏杀机的布置，心底愈发沉定。
这条密道绝非李沧海所能掌控，底下藏着天璇圣地古老尘封的秘辛。
通道蜿蜒向下，空气愈发滞闷厚重。
香火陈旧，混着淡淡血腥，经年不散。
一炷香后，前路堵死一面石门。
无锁无闩，唯有一枚浅浅掌印凹槽。
萧凡放下肩头伪装成张诚的尸体，活动手腕。
掌心凝起星力，精准复刻李沧海独有的阴冷能量波动。
手掌稳稳嵌入凹槽。
咔哒。
细微机括轻响。
厚重石门无声滑移，裂开一道缝隙。
浓烈陈旧的香火灰烬味扑面而来，沉凝、枯寂，浸透岁月死寂。
门外不是后殿，是一片沉暗幽暗。
萧凡侧耳，神识铺展如水银，覆尽门外数丈。
确认空无一人，才抬手示意。
两人一尸，悄无声息滑出门外。
门后是狭小隔间，堆满蒙尘旧蒲团、残破香炉。
尽头一扇木门虚掩。
昏黄灯火溢出门缝，混杂数种祭祀香料的厚重气息。
萧凡轻推木门。
视野豁然开阔，压抑刺骨。
广袤殿堂，穹顶极高。
漆黑巨柱撑起整座殿宇，柱身镌刻历代先辈名讳生平。
长明灯火摇曳不定，光影斑驳，鬼影摇晃。
两壁层层灵位，从地及顶，密密麻麻，冰冷肃穆。
香火浓重得令人窒息，却压不住牌位深处透出的死寂、苍凉与腐朽。
天璇圣地，先祖祠堂。
非祭日无人踏足，深夜更是死寂无人。
“地方正好。”
萧凡压低声线，眼底藏着布局得逞的冷亮，“死人认罪忏悔，就得在列祖列宗眼皮底下，才够真切，够赎罪。”
他即刻动手。
将伪装尸体摆正于堂中蒲团。
微调身姿，头颅低垂、躬身俯首、双手虚膝。
一副满心愧疚、临死忏悔、惶恐僵硬的模样，栩栩如生。
怀中玉简微调角度，只露寸许边角。
不惹眼，却刚好能被人第一眼捕捉。
随后他摸出几枚灰白碎石，指尖连弹。
石子精准落进梁柱阴影、四角死角。
一座微型扩音阵，瞬间成型。
阵法触发节点，死死绑定那枚玉简。
只需一缕圣女星辰之力触碰，即刻引爆预设罪证、封存遗言。
闭环杀局，彻底落定。
萧凡抬眼扫过满殿灵位，咧嘴轻笑，带着几分肆意挑衅。
“诸位老祖宗，今夜借宝地唱戏。事后香火加倍，多多包涵。”
话音落，身形一晃。
鬼魅掠上主梁阴影，气息尽数敛去。
人梁合一，无迹可寻。
洛冰凝立在门边。
望着堂中躬身忏悔的尸体，望着梁上隐没无踪的萧凡。
深吸一口冰冷沉滞的香火气息。
闭眼，再睁眼。
所有私人情绪尽数褪去。
只剩圣女该有的清冷、疏离、端庄，恰到好处的凝重。
袖中指尖微蜷，心绪微敛。
转身，抬手推开常年紧闭的祠堂大门。
吱呀——
刺耳门轴声响，划破深夜死寂。
门外风声未落，几道破风锐响骤然逼近。
呵斥声紧随而至：
“谁在擅闯祠堂重地？！”
巡逻弟子转瞬抵达门槛。
洛冰凝未曾回头。
身姿挺直，却刻意透出一丝细微僵硬。
缓步踏入浓暗香火之中。
止步于尸体三丈之外。
目光精准落至低垂的侧脸，身躯微不可查一晃。
惊愕声轻而清晰，落满整座祠堂：
“李…李长老？”
颤音克制，难以置信，震惊中裹着惶恐，分寸完美。
门口一众巡逻弟子闻声脸色剧变。
李沧海今日失联不归，宗门暗流汹涌，人人心知肚明。
众人对视一眼，正要冲堂核查。
洛冰凝已然“回神”，抢步上前两步。
似欲探查，又被眼前景象震慑，生生顿住。
视线缓缓下移，死死锁定尸体怀中露出的玉简边角。
“这是……”
呢喃轻响，困惑与不祥预感层层叠叠。
她指尖微抬，看似心绪激荡、指尖轻颤。
一缕极淡、纯粹的圣女星辰之力，若有若无扫过玉简。
梁上阴影。
萧凡眼眸微眯，唇角勾起一抹锐利冷弧。
指尖轻轻一勾。
刹那——
嗡！
玉简爆起刺目惨白灵光。
自行脱怀、悬空旋转、狂颤不止。
一道嘶哑、血泪浸透、满含悔恨绝望的嗓音，轰然炸响殿堂：
“我李沧海……愧对圣地！愧对先祖！”
堂角暗藏阵石同步激活。
扩音阵法全开，将嘶哑忏悔滚滚荡出祠堂，席卷主峰四方！
灵光投射光影，一幕幕交易实景赤裸裸浮现：
密室私会暗线、收纳域外赃物、结党排挤同僚、暗中图谋权柄、觊觎圣女、勾结外敌……
桩桩件件，罪证确凿，无可辩驳。
最后画面定格。
“张诚”重伤逃亡，濒死嘶吼，字字泣血：
“……他们图谋甚大，必害圣女……圣地将倾……我罪该万死……唯以残躯，警醒宗门！”
声音戛断。
灵光骤熄。
玉简啪嗒落地，滚至一旁。
祠堂内外，死寂如冰。
门口巡逻弟子全员僵立，面如死灰，双目呆滞，心神俱震。
下一秒！
漫天破风声炸响！
一道道强横气息从主峰洞府、殿堂冲天而起，狂奔祠堂！
长空气爆，夜风哀鸣。
数位长老率先落至门前。
入目便是堂中忏悔尸体、落地罪证玉简，以及伫立当场、面色惨白、摇摇欲坠的洛冰凝。
全员瞳孔骤缩，神色骇然。
混在人群中的几名涉事长老，乍见罪证画面、听闻临终控诉。
眼底瞬间掠过极致惊惶、恐慌、失控。
转瞬强行压下，伪装震怒悲痛。
可额角骤渗的冷汗、僵硬的身躯，早已暴露本心。
梁上阴影深处。
萧凡俯瞰下方乱象丛生、人心惶惶的场面，笑意冷冽真切。
他转头，看向另一侧梁柱阴影中隐匿的洛冰凝，无声动唇。
口型清晰无比：
“好戏，开场。”
随即指尖轻点下方一名眼神闪烁、欲盖弥彰的长老。
眼底跃出浓烈的狩猎冷光。
再动唇形，一字一顿：
“下一个，轮到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