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夜风微凉,藏着一局得手的松弛。
夜色深处,黑影凝形。
萧凡立在老树荫下,落地无声,如鬼魅归位。
另一侧,洛冰凝缓步走出浓暗。
夜露沾衣,面色泛白,唯独一双眸子清亮锐利。
她等候已久。
“如何?”
她压着声线,藏着紧绷。
远处祠堂方向,灵力躁动此起彼伏。
争执、怒斥、微弱的灵力碰撞层层叠叠。
她昨夜的戏,还在持续发酵。
萧凡咧嘴一笑,牙白刺眼,满是狡黠得逞。
“戏火了。”
“李沧海一场忏悔,把那帮长老炸得心态尽崩。一个个脸色青红不定,热闹得很。”
话音落,他掌心一翻。
一枚暗青色令牌静静卧在掌中。
非金非玉,质地温润,内里隐寒。
正面星纹古朴繁复,背面一道古篆“宸”字,沉劲入骨。
令牌表层浮着一层极淡的暗金微光,神念内敛,威压尊贵,绝非寻常长老所能持有。
“李沧海私藏的好东西。”
萧凡指尖转着令牌,眼底精光闪闪,“猜猜,谁的?”
洛冰凝眸光一凝,瞳孔微缩。
呼吸微滞。
天璇圣地,带“宸”字的至高存在,唯有一人。
后山闭关,无上权威,资历最深,实力莫测——云宸太上。
宗主师叔,圣地定海神针。
谁也没想到,李沧海的后台,竟是这位隐世大能。
“此物怎会在他手中?”洛冰凝眉峰紧蹙。
她瞬间看穿萧凡心思。
栽赃。
可这靶子太大,太过致命。
一步踏错,便是焚身之祸。
萧凡笑得阴狠轻淡。
“攀高枝,自然要攀最高的。”
“令牌留在我们手里是祸,落在李沧海身上是雷。”
“但若是‘不慎’落在宝库失窃现场……”
后半句不必多说。
棋盘乱局,只需一粒棋子,便可颠覆全盘。
萧凡指尖浮起一层淡灰星芒。
气息消融,痕迹抹除。
数道玄奥印记飞快落于令牌之上。
几息之间,彻底剥离李沧海残留气息。
却刻意留了一缕极淡、似有若无、仓促未清的余痕。
干净得不自然。
又残留得刚刚好。
“添火。”
萧凡身形一晃,再入黑夜。
他避开所有明岗暗哨,不走旧密道,借着全宗混乱的空档,绕回宝库山崖外围。
此刻的宝库,看似平静,内里早已炸透。
第一层被洗劫大半,灵石核心区空空如也。
消息被强行封锁,却压不住满场紧绷。
执法弟子往来匆匆,人人面色铁青。
所有人的注意力,大半被祠堂叛徒案牵扯。
宝库守备只防外敌,无人疑心内中藏贼。
萧凡熟稔所有布防漏洞。
借着夜色掩护,穿行监视死角,如游鱼入水,无痕无迹。
他未至入口。
选在通往宝库的必经小径、灵光晦暗的碎石滩旁。
指尖轻弹。
叮——
轻响细碎,落土无声。
暗青色令牌半埋碎石尘土之间,不起眼,却极易被巡查之人灵光扫出。
布局落定。
萧凡抽身即退,不滞片刻,不留半分痕迹。
重回隐蔽山岩,与洛冰凝再度汇合。
两人静伏暗处,如石如影。
坐等天崩。
一夜混乱终尽。
天光破晓,鱼肚白漫上山巅。
压了整夜的两道惊天大案,同时爆发。
李沧海祠堂自尽忏悔。
宗门宝库被掏空失窃。
双案叠加,轰动全宗。
外门骇然,内门震颤,长老层人心大乱。
宗主震怒,下令彻查。
中立长老带队勘验现场。
盗窃手法干净极致,无迹可寻。
唯一线索——窃贼熟知内部权限,趁乱作案。
调查陷入僵局,猜忌滋生。
众人目光隐晦交错,皆在怀疑派系内鬼。
就在氛围紧绷至临界点时。
一名外围执法弟子,在碎石滩中,掘出那枚暗青色令牌。
令牌呈上。
初看材质古朴,众人只觉眼熟。
直至一位老牌长老凑近,神识落于“宸”字古篆。
刹那间,他浑身僵冷,脸色惨白如纸,指尖发抖。
“这是……云宸太上的贴身令符!”
惊雷炸顶!
全场长老瞬间死寂,继而心神狂震。
神念轮番扫过令牌。
星纹法则、独有神念印记,无可伪造。
确属云宸太上无疑。
更致命的是——
令牌边角,残留一缕极淡、濒临消散的李沧海气息。
所有人心底,瞬间冒出无数惊悚猜测。
太上信物,落于失窃现场。
叛徒气息,残留信物之上。
是太上授意窃库?
是李沧海盗令作乱、仓促遗落?
还是有人栽赃嫁祸,挑拨顶层权斗?
真相无人知晓。
但每一种可能,都足以动摇天璇根基。
此事不再是派系倾轧、长老叛门。
它直接牵扯圣地最高层级,捅破了宗主与太上之间最深、最隐秘的权力裂隙。
消息最高密封锁,火速直呈宗主。
密室之内。
云沧海执掌圣地多年,素来沉稳威严。
可当他盯着那枚令牌,听完长老颤声汇报。
一股寒气自脚底直冲天灵。
咔擦——
掌心玉盏,应声裂碎。
他彻底看清了这盘棋的歹毒。
一枚令牌,斩断默契,引爆猜忌。
原本打算联手稳局、清理余党的高层,瞬间心态失衡。
彼此对视,皆藏审视、怀疑、提防。
派系裂痕彻底公开。
李沧海旧部人心惶惶,瞬间分裂两派。
一派惊惧太上手段,急于割席自保,图谋改换门庭。
一派认定是恶意栽赃,叫嚣严查黑手,心底却满是惶恐。
猜忌如剧毒蔓延。
合作崩塌,制衡碎裂。
未等外敌压境,天璇内部,已然自行溃散。
山岩隐蔽处。
萧凡叼着草根,翘腿闲坐。
望着主峰方向,数道强横流光冲天而起,压抑着滔天怒意,直奔后山禁域。
为首那道气息,暴怒沉郁,正是宗主云沧海。
他亲自登门,质问太上。
萧凡吐掉草茎,笑意肆意。
“喝茶去了。”
他侧头看向洛冰凝,眸光玩味,尽在掌握。
“你说这杯茶,是和解,是试探,还是彻底撕破脸?”
洛冰凝默然。
清冷眼底,只剩无奈与震撼。
这一手祸水东引,无中生有。
捞尽实利,甩尽黑锅。
把两大顶层势力架在火上对烧。
他们二人,干干净净,置身风暴之外。
“看戏即可。”
萧凡拍了拍手,动作散漫惬意。
“等他们互相猜忌、互相消耗、咬得筋疲力尽。”
“届时这浑水,谁弱,我们拿捏谁;谁可用,我们扶持谁。”
他起身,最后瞥了一眼动荡不安的主峰。
戏台搭稳。
矛盾挑明。
黑锅有人背,风暴有人扛。
“走,补觉。”
“养足精神,等着收残局,接大礼。”
晨风拂过山石,带走轻语。
两人身影隐入山林深处。
偌大天璇,人心惶惶,风雨飘摇。
唯独布局之人,悠然退场,静待收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