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晚棠就把父母接上了开往城里的中巴车。
陈秀兰坐在靠窗的位置,眼睛一直盯着窗外倒退的风景。路边的凤凰花树一棵接一棵地掠过,火红的花朵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她想起女儿小时候也是这么坐着车去上学,只是那时候目的地是学校,现在是女儿的住处。
“妈,您喝点水。”晚棠递过来一个军用水壶。
陈秀兰摆摆手:“我不渴。”她的声音有些紧绷,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周建国坐在旁边就显得自在多了。他闭目养神,偶尔睁开眼看看窗外,要么就是低头摆弄着手里的布袋——那是他的换洗衣服和几件工具。
“爸,您要不要吃点东西?”晚棠又问。
“不饿。”周建国简短地回了一句,又闭上了眼睛。
中巴车颠簸了两个小时,终于进了城。
“到了。”晚棠站起身,扶着母亲下车。
陈秀兰脚踏实地的那一刻,抬头望着眼前的高楼,有些发呆。六层高的楼房外墙贴着米白色的瓷砖,阳台上一排排晾着的衣服五颜六色。楼下的空地上停着几辆自行车,还有几个小孩在嬉戏玩耍。
“这楼真气派。”她喃喃地说。
晚棠笑了笑,挽起母亲的手臂:“走吧,上去坐坐。”
三个人爬上三楼,晚棠掏出钥匙打开了门。门一推开,陈秀兰就愣住了——客厅不大,但收拾得整整齐齐。浅蓝色的窗帘随风轻轻摆动,电视机上盖着一块绣花布,茶几上摆着一盆绿萝,长势很好。
“进来坐啊,妈。”晚棠已经把父亲的布袋放好了。
陈秀兰迈进屋子,脚下的地板擦得干干净净,都能照出人影。她站在客厅中央,有些局促不知道该坐哪儿。晚棠看出了母亲的不自在,拉着她坐到沙发上:“您坐这儿,这是女儿给您买的弹簧沙发,可软和了。”
陈秀兰小心翼翼地坐下去,沙发果然软绵绵的,她的身子往下陷了一下,又弹上来。她忍不住笑了:“这沙发还挺有意思。”
周建国进屋后没急着坐,而是在各个房间转了一圈。两间卧室、一间客厅、一个小厨房,还有个卫生间。他站在卫生间门口,看着白瓷马桶和淋浴器,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爸,您怎么了?”晚棠注意到父亲的表情。
“没什么。”周建国摇摇头,“就是觉得这地方太小了,连个院子都没有。”
晚棠理解父亲的意思。在筒子楼住了一辈子,习惯了出门就是街道,习惯了和邻居蹲在门口聊天,猛地住进鸽子笼似的单元楼,确实会不适应。
“您先坐会儿,我带您出去熟悉一下环境。”晚棠给父母各倒了一杯水,“楼下有个小超市,旁边还有个公园,晚上很多老年人那儿跳舞下棋。”
陈秀兰听到这话,眼睛亮了一下:“还有公园?那敢情好。”
三个人出了门,晚棠带着父母在小区里转了一圈。小区不大,但很干净,绿化做得不错,梧桐树长得郁郁葱葱。走了几分钟就到了陈秀兰说的那个公园,只见不大的广场上已经聚了不少人,有的在打太极拳,有的在下棋,还有的坐着聊天。
“真热闹。”陈秀兰笑着说,“比我们那儿强多了。”
周建国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高楼上,眼神有些复杂。
逛了一圈回来,天色已经暗了。晚棠钻进厨房开始做饭,陈秀兰要帮忙,被女儿推了出来:“妈,您坐着,今天我给您露一手。”
厨房里很快飘出了香味。红烧肉、炒青菜、豆腐汤,还有一盘切好的卤牛肉,都是些家常菜,但做得十分用心。陈秀兰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锅碗瓢盆的声音,心里渐渐踏实下来。
饭菜端上桌,一家三口围坐在一起。晚棠给父母夹菜,陈秀兰尝了一口红烧肉,点头说:“不错,比我做的好吃。”
“那是,我跟妈学的。”晚棠笑着说。
周建国埋头吃饭,偶尔夹一筷子菜,話也不多。但陈秀兰能感觉到丈夫的心情还不错,至少没有板着脸。
吃完饭,周建国起身走到阳台上去抽烟。晚棠跟过去,给父亲倒了一杯热茶。
“爸,您在想什么呢?”
周建国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阳台边,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霓虹灯闪烁,车流如织,和筒子楼那种昏暗寂静完全不同。晚风吹过来,带着城市特有的喧嚣。
“没什么。”周建国沉默了一会儿,接过茶杯,“晚棠,爸想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