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棠愣了一下，手里的茶杯差点滑落。她没想到父亲会说这种话，昨天逛公园时明明还好好的。
“爸，您是不是住得不习惯？”晚棠稳住情绪，轻声问道。
周建国看着女儿，眼神里有些过意不去。他不是看不出女儿的心意，这房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沙发是新的，窗帘是新的，连厨房里的锅碗瓢盆都是女儿精心准备的。可是住了两天，他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晚棠，爸不是不喜欢这里。”周建国接过茶杯，热气熏着他的脸，“就是觉得这地方太小了，连个院子都没有。筒子楼那边还有老吴，还有爸的维修店。爸在那里住了一辈子，习惯了。”
陈秀兰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来帮腔：“是啊，闺女，妈也住不惯这里。楼太高了，电梯坐得头晕。还是咱们筒子楼接地气，出门就能跟人聊天。”
晚棠看着母亲，想起母亲刚才坐在弹簧沙发上那种新奇的样子，心里明白了。父母在城里住不惯，不是房子不好，是生活方式不一样。他们习惯了筒子楼的热闹，习惯了邻居之间的走动，习惯了出门就是街道的生活。
“妈知道了。”晚棠点点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等爸身体完全康复了，我再接您和爸过来住一段时间。”
陈秀兰看着女儿懂事的模样，心里有些酸。她知道女儿是真心孝顺，也知道女儿不容易。生意刚有起色，又要照顾他们老两口。
“傻孩子，妈知道你孝顺。”陈秀兰拍了拍女儿的手，“你有这份心就够了。”
这一晚，谁都没有再提这件事。晚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起前世父亲生病时自己不在身边的情景，那种遗憾这辈子都补不回来。现在父亲还好好的，她应该满足才对。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晚棠就起来了。她做了简单的早餐，稀粥配咸菜，还有从楼下买的油条。父母起床后，三个人默默地吃了饭。
“走吧，我送您和爸去车站。”晚棠拿起桌上的布袋。
车站离小区不远，走了十几分钟就到了。早上八点的太阳已经有些晒人，晚棠扶着母亲站在路边等车。
“晚棠。”周建国突然开口。
“爸，怎么了？”晚棠转过头。
周建国看着女儿，阳光照在她脸上，额头上细细的汗珠。他伸出粗糙的手，轻轻拉住女儿的手。
“爸知道你是孝顺。”周建国的声音有些哑，“但爸这辈子就在筒子楼里过了，你不用为我们操心。好好经营你的生意，照顾好自己。”
晚棠鼻子一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点点头，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时，去筒子楼的中巴车来了。陈秀兰先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周建国松开女儿的手，最后看了她一眼。
“爸……”晚棠喊了一声。
“去吧。”周建国摆摆手，转身上了车。
车门关上，车子启动了。晚棠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慢慢远去，消失在街道尽头。她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心里像是被挖空了一块，风吹过来，空落落的。
路边的凤凰花开得正盛，火红的花朵在阳光下格外耀眼。晚棠站了很久，直到太阳完全升起，才慢慢转身往回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