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救室的灯一直亮着,那三个红色的字像三把刀,悬在晚棠头顶。
她坐在门口的长椅上,双手合十,默默祈祷。陈秀兰靠在她身上,已经哭得没有力气了,眼泪流干了,嗓子也哭哑了。周婆坐在角落里,双手攥着佛珠,嘴里不停地念着阿弥陀佛,念珠被捏得发亮。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分钟都是煎熬。
走廊里偶尔有护士匆匆走过,脚步声在空旷的过道里回响。晚棠抬起头,看着墙上的时钟秒针一点点移动,她的心也跟着一点点往下沉。
不知道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终于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面色凝重。他的脸上写满了疲惫,手里拿着一份病历。
“医生,我爸怎么样?”晚棠腾地站起来,冲到医生面前。
医生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旁边的陈秀兰和周婆,迟疑了一下。
“病人是术后并发症,肿瘤破裂引发了内部出血。”医生的声音很沉重,“我们已经止血了,但情况不太乐观。”
“不太乐观是什么意思?”陈秀兰抓住医生的袖子,声音发抖。
“需要再次手术。”医生说,“但他刚做完第一次手术,身体状况很差,手术风险很大。”
晚棠听到这话,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那……那怎么办?”她的声音都在颤抖,“医生,求求您一定要救活我父亲。无论花多少钱,我们都要治。”
医生点点头,眉头紧锁:“我们会尽力的。但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周婆手里的佛珠突然掉在地上,珠子滚得到处都是。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呜咽。
抢救室的门再次被推开,医护人员推着周建国的病床出来。晚棠看到父亲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微微发紫,胸口微弱地起伏着。
“爸……”她扑到床边,握住父亲的手。那只手冰凉凉的,没有一点温度。
似乎是听到了女儿的声音,周建国的睫毛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晚棠……”他的声音很虚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别怕……”
“爸,您别说话。”晚棠眼泪夺眶而出,“您一定会没事的。”
周建国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妻子和母亲,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来。他的眼睛又缓缓闭上,呼吸变得沉重起来。
医护人员推着病床匆匆往前跑,晚棠跟在后面,泪水模糊了双眼。
手术室的门打开了,周建国被推了进去。红色的灯再次亮起,晚棠站在门口,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不会有事的。”陈秀兰自言自语,“建国不会有事的……”
周婆闭上眼睛,手里拨弄着一串佛珠。那是去年去庙里求的,据说能保平安。她嘴里念念有词,虽然听不清在说什么,但晚棠知道奶奶是在为父亲祈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晚棠盯着手术室的门,脑子里一片混乱。她想起前世父亲去世的时候,自己还在外地工作,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那是她的心结,这一世说什么也要补上。
“晚棠。”陈秀兰突然抓住女儿的手,“你爸他……他之前一直说想回筒子楼住,我还以为他是住不惯城里。现在想想,他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
“妈,别说了。”晚棠打断母亲,眼泪又流下来,“爸不会有事的。”
又过了漫长的一个小时,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一个护士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沾满了血迹。晚棠看到那抹红色,心猛地一紧。
“医生出来了。”周婆第一个站起来,拐杖戳得地板咚咚响。
主刀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他的表情比刚才轻松了一些,但眉头依然紧锁。
“手术成功了。”医生说,“肿瘤已经切除,出血也止住了。但病人还没有脱离危险期,需要在重症监护室观察。”
晚棠听到这话,腿一软,跪坐在地上。
“谢谢医生,谢谢……”她抓住医生的手,泪流满面。
医生点点头:“现在病人很虚弱,你们不要进去打扰他。等他醒了,会通知你们的。”
晚棠看着被推进重症监护室的父亲,泪水模糊了双眼。监护室的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她的视线。
“爸,您一定要挺过来。”她在心里默默祈祷,“这一世,我不会再让您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