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症监护室的门缓缓合上,隔绝了晚棠的视线。
她站在门口,双腿像灌了铅挪不动步。陈秀兰过来扶住她的肩膀,声音发颤:“手术成功了,你应该高兴才对。”
“妈,我知道。”晚棠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我就是……就是有点后怕。”
周婆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依然紧紧握着佛珠。老人家的嘴唇微微发抖,像是祈祷还没结束。走廊里的白炽灯很亮,照得人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监护室的门开了一条缝,护士走出来,手里拿着几张表格。
“病人家属?”
“这里是。”晚棠立刻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陈秀兰一把扶住她,朝护士走过去。
“病人现在的情况基本稳定了。”护士说,“但还没脱离危险期,需要在监护室观察二十四小时。家属不能进去,可以在外面等着。”
“好,好。”陈秀兰连连点头,“谢谢护士,谢谢。”
护士转身走进监护室,门又关上了。
晚棠慢慢走过去,握住父亲的手。那只手依然冰凉,但比起手术前,似乎有了一丝温度。
“爸。”她轻声说,声音有些哽咽,“手术成功了,您听到了吗?您要快点醒过来。”
病床上的人没有反应。监护仪依然在滴答滴答走着,每一声都像是生命的鼓点。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某种说不出的药水味,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晚棠就这样握着父亲的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前世的场景——那时候她接到母亲的通知,说父亲快不行了。她连夜坐火车往回赶,还是没能见到最后一面。
那成了她心里永远的痛。
每次想到那个场景,她都会在深夜里哭醒。母亲的电话里说,父亲走的时候一直在喊她的名字,但她不在身边。
这一世,她终于抓住了机会。
“爸,您一定要醒来。”她俯下身,在父亲耳边说,“我们都在等您。等您好了,我陪您去钓鱼,您不是一直说想回筒子楼住吗?到时候我陪您回去。”
周建国的睫毛动了动,但眼睛还是没有睁开。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晚棠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军装的身影正朝这边跑来。那人跑得很急,额头上全是汗,背包带子都跑散了。
是晚舟。
“姐!”晚舟跑到监护室门口,气喘吁吁地问,“爸呢?爸在哪?”
“在里面。”晚棠指了指监护室的大门,“刚做完手术,还没脱离危险。”
晚舟二话不说,就要往里闯。护士拦住了他:“病人家属,现在不能进去探视。”
“我是他儿子。”晚舟的眼睛红红的,“让我进去看一眼,就一眼。”
护士看了看晚舟身上的军装,又看了看他焦急的表情,犹豫了一下:“好吧,只能进去一个人,待五分钟。”
晚舟换上隔离服,推开门走进了监护室。
病床上,周建国静静地躺着,身上插满了管子,呼吸机发出轻微的嗡嗡声。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微微发紫,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一样。
“爸……”晚舟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扑到床边,握住父亲的手。那只手冰凉凉的,没有一点温度。
“爸,我是晚舟。”他哽咽着说,“我回来了,您看看我……”
周建国的睫毛动了动,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有些涣散,看了好一会儿才聚焦在儿子脸上。
“晚……舟……”他的声音很微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爸,是我!”晚舟握住父亲的手更紧了,“您醒了,您终于醒了!”
周建国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女儿,勉强笑了笑。他的笑容很虚弱,但眼睛里有了光。
“别哭……”他的声音很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男……男子汉……流血不流泪……”
陈秀兰站在床尾,看着丈夫和儿子,眼泪又掉下来。周婆坐在轮椅上,老人家双手合十,嘴里念叨着“菩萨保佑”。
“爸,是儿子不好。”晚舟哽咽着说,“这些年让您操心了。您一定要好起来,儿子还没来得及孝顺您。”
周建国看着儿子,眼眶也湿润了。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地说:“好……好……回来就好。”
陈秀兰走过去,握住丈夫的另一只手:“建国,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周建国看了看妻子,眼神里有些歉疚:“秀兰……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说什么呢。”陈秀兰擦了一把眼泪,“只要你没事,辛苦点算什么。”
周婆看着儿子儿媳,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老人家转过头去,悄悄抹了把眼泪。
晚棠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前世她没有机会看到父亲醒来,这一世终于等到了。
“爸,您先好好休息。”她说,“医生说您需要静养,有什么事等身体好了再说。”
周建国点点头,眼睛又看了看晚棠:“晚棠……爸对不起你……让你跟着操心……”
“爸,您别说了。”晚棠握住父亲的手,“只要您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监护室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滴答滴答的声音。一家人就这样守在床边,谁也不想先离开。
过了好一会儿,周建国的精神似乎好了些。他看了看晚舟,又看了看晚棠,突然说:“晚舟……爸有话跟你说……”
“爸,您说。”晚舟凑近了一些。
周建国犹豫了一下,像是下定了决心:“等爸好了……咱们一起把维修店重新开起来……你来帮爸……好不好?”
晚舟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爸,我答应您。”
“好……好……”周建国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爸等着那一天。”
陈秀兰在一旁听到这话,眼眶又红了。她没想到丈夫会在这个时候提出这个想法。看来这一次,他是真的想通了。
晚棠看着父亲和弟弟,心里暖暖的。她知道,这个承诺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父亲接受了弟弟,意味着父子之间的隔阂终于消除了。
“爸,您先好好养病。”晚舟说,“等您好了,我回来帮您开店。”
周建国点点头,疲惫地闭上眼睛。过了今天,他算是真正从鬼门关回来了。
监护室外的走廊里,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晚棠和晚舟坐在长椅上,两人相视一笑。
“姐,这些年谢谢你。”晚舟说,“要不是你,爸可能……”
“别说了。”晚棠打断他,“爸这不是醒了吗。”
“嗯。”晚舟点点头,“等爸好了,我就回来帮他。”
两人就这样坐着,谁也没有再说话。监护室里,周建国还在睡着,陈秀兰和周婆守在旁边。
窗外的凤凰花开得正艳,火红的花朵映着阳光,像是在庆祝这个奇迹的发生。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病房里聊天。周建国看着儿子,突然说:“晚舟,等爸好了,咱们一起把维修店重新开起来。你来帮爸,好不好?”
晚舟点点头:“爸,我答应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