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落在沈璟泽脸上。
他睁开眼,盯着斑驳的土墙,愣了片刻。三年了。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死了。那场爆炸应该把他撕得粉碎才对,可现在——他动了动手指,感受到温热的血液在经脉中流淌,甚至能听到自己平稳的心跳。
不对。
他猛地坐起,环顾四周。这是一间简陋的土屋,墙壁用黄泥夯成,屋顶铺着茅草。床边有一个木柜,柜子上摆着几个陶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像是有人在煎药。
这是什么地方?
他最后的记忆是那场毁天灭地的爆炸,道祖神识与他同归于尽,灵气手掌遮天蔽日。然后呢?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素色长袍的中年人端着一碗药走进来。
“醒了?”中年人把药放在床边,“把药喝了。”
沈璟泽看着那张脸,瞳孔猛地收缩。
那张脸与他有七分相似,只是更成熟、更沧桑,下颌留着短须,眼角有细密的皱纹。但真正让沈璟泽心脏漏跳一拍的,是那双眼睛——深邃、平静,带着三分笑意。
“师尊?”沈璟泽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中年人笑了:“不错,还认得为师。”
他转身,从棋盘上拿起一枚黑色的棋子,在指尖把玩着:“这三年,你受苦了。”
沈璟泽死死盯着中年人,脑子里一片混乱。师尊君临天不是在三年前就死了吗?那场自爆,那场与药观音同归于尽的爆炸,他明明亲眼看到的。
“师尊,你没死?”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生锈的刀刃。
“为师假死,是为了引蛇出洞。”君临天淡淡道,“三百年前那场戏演得太久,是时候收网了。”
“可道祖……”沈璟泽急切道,“道祖神识还在我体内,一年……一年后他就会……”
“我知道。”君临天打断他,“所以这三年,我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君临天没有回答,而是走到窗边,看向外面的山村。几户人家升起袅袅炊烟,孩子们的笑声从远处传来,一派平和景象。
这个山村很偏僻,位于两山之间的谷地,只有十几户人家。沈璟泽昏迷了三天三夜,期间一直是君临天在照顾他。
“璟泽,”君临天突然开口,“你可知这三年,为师都在等什么?”
沈璟泽摇头。
“等一个机会——一个彻底打破棋局的机会。”君临天转过身,目光如刀,“道祖不是真正的棋手,他只是一枚棋子。真正的棋手,在天元位。”
“天元位……”沈璟泽喃喃重复。
“不错。”君临天走回棋盘前坐下,“灵气网络的核心,那位存在吸取了两千年的灵气,早就超越了渡劫期。我与他交过手,三百年前。”
“三百年前?”沈璟泽变色,“师尊你……”
“我败了。”君临天坦然道,“所以只能假死,用三百年时间布局。沉舟那孩子……是我安排在你身边的棋子之一,他用命换来了关键情报。”
沈璟泽沉默片刻:“陆沉舟……他死了?”
“死了。但他的死有价值。”君临天取出一枚玉简,“这三年,我通过他留下的线索,终于查清了棋手的身份。”
玉简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芒,沈璟泽却没有去接。
“师尊,”他艰难开口,“你既然活着,这三百年……为什么不来找我?”
君临天动作一顿。
“因为我不能。”他声音低沉,“棋手一直在监视所有可能威胁到他的人。我一旦现身,就会暴露你所有的布局。璟泽,你做的那些事,我都看在眼里。”
“师尊你知道?”
“知道。”君临天点头,“你在各宗安插棋子,调查灵气衰退真相,联合逍遥派、青云门……你的每一步,我都在关注。”
沈璟泽心中震动。他一直以为自己才是棋手,掌控着一切。可原来师尊一直在暗处看着,就像他看着那些棋子一样。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就像被人剥光了衣服扔在人群中央。
“那现在呢?”他问,“为什么现在来找我?”
君临天看向窗外,眉头微皱:“因为时机到了。棋手吸取了道祖残留的灵气,实力大增,但他也露出了破绽。我等的那个人……已经准备好了。”
“谁?”
“一个能帮我们打破棋局的人。”君临天站起身,“璟泽,你体内道祖神识还有多久?”
“不到一年。”
“足够了。”君临天深吸一口气,“这半年,我会帮你压制道祖神识,然后我们一起去找那个人。她会告诉我们……怎么打破这盘棋。”
沈璟泽还想再问,突然脸色大变。
远处传来一阵剧烈的灵气波动,地面微微震颤,窗外的天空在瞬间暗了下来。
君临天脸色微变:“来得正好。”
“什么?”沈璟泽一把抓住床沿,“师尊,是谁?”
“棋手的人。”君临天冷笑,“他们找到这里了。”
他一把拉起沈璟泽:“走,这里不能待了。”
门外,山村的上空,一只巨大的灵气手掌正在凝聚,遮天蔽日。那手掌呈青黑色,足有数十丈宽,五根手指如同山峰一般压下来,地面上的人们惊恐地四散奔逃。
君临天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棋盘,黑子白子纵横交错,胜负未明。
“璟泽,”他沉声道,“这盘棋,我们下了三百年。现在,是时候分出胜负了。”
屋外传来村民惊恐的尖叫声,那只灵气手掌已经对准了山村,显然是要斩草除根。
沈璟泽咬牙道:“师尊,我跟你走。”
君临天点头,一掌拍碎墙壁,带着沈璟泽冲天而起。
就在他们离开的瞬间,灵气手掌轰然落下。
整个山村在眨眼间化为废墟,房屋崩塌,树木粉碎,连山峰都被削去了半截。烟尘直冲云霄,遮天蔽日。
半空中,君临天回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
“棋手已经注意到我们了。”他淡淡道,“璟泽,接下来,你准备好了吗?”
沈璟泽看着远处的烟尘,体内道祖神识躁动不安,但他眼神异常坚定。
“准备好了,师尊。”
师徒二人化作两道流光,消失在云层之中。
而在他们身后,那只灵气手掌缓缓消散,露出一道身穿黑袍的身影。
黑袍人站在废墟上,低头看着脚边的残垣断壁,缓缓摇头。
“还是让他们跑了。”他低声自语,“不愧是他的弟子。”
他抬起头,看向沈璟泽消失的方向,嘴角浮现一丝冷笑。
“游戏,才刚刚开始。”
黑袍人抬起手,掌心有一枚棋子——白子,已经被捏得粉碎。
“沈璟泽……”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你以为逃得掉吗?棋手之下,无人能够逃脱。”
他身形一晃,化作无数黑鸦消散。
而另一边,沈璟泽与君临天一路疾驰,穿过云层,越过山脊,直到确定身后没有追兵,才在一处悬崖边停下。
“师尊,”沈璟泽喘着气道,“那个黑袍人是谁?”
“棋手的心腹,代号'天元'。”君临天淡淡道,“三百年前,就是他带人围攻我。”
“他很强?”
“很强。”君临天点头,“但还不是我的对手。璟泽,你体内的道祖神识……刚才有没有异动?”
沈璟泽闭目感受了一下,摇头:“没有。”
“那就好。”君临天松了口气,“看来道祖的神识已经沉寂了。璟泽,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沈璟泽沉默片刻:“师尊,我想知道……这三百年来,你都在做什么?”
君临天看了他一眼:“我在布局。”
“布局?”
“不错。”君临天负手而立,望着远处的群山,“三百年前,我发现棋手的存在后,就开始暗中布局。我培养了陆沉舟,让他打入天道宗内部。我联系了逍遥派的醉翁,与他达成了协议。我还在各宗安插了暗桩,等待时机。”
“师尊,”沈璟泽打断他,“你既然早就知道棋手的存在,为什么不告诉我?”
君临天叹了口气:“因为我知道,以你的性格,一定会冲动。你会直接去找棋手拼命,就像你当年去找道祖一样。”
沈璟泽沉默。
“璟泽,”君临天转身看着他,“你知道为师为什么给你取这个名字吗?”
沈璟泽摇头。
“璟泽,是春天的第一个节气。”君临天道,“万物复苏,雷声惊醒沉睡的生命。为师希望你能像璟泽一样,打破这个棋局,让修仙界迎来新生。”
沈璟泽心中震动。
“师尊,”他艰难开口,“你……你对我期望很高。”
“为师对你期望很高。”君临天点头,“所以这三百年,为师一直在暗中看着你,看着你成长,看着你布局,看着你一步步走到今天。璟泽,你做得很好。”
沈璟泽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三百年来,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孤军奋战。可原来师尊一直在暗处看着,就像他看着那些棋子一样。
这种感觉……很奇怪。
“师尊,”他深吸一口气,“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君临天看向远方:“去找一个人。”
“谁?”
“一个能帮我们打破棋局的人。”君临天道,“她住在忘忧谷,是逍遥派的前辈。”
“逍遥派?”沈璟泽一怔,“师尊是说……醉翁?”
“不是他。”君临天摇头,“是另一个人。一个……比醉翁更了解棋局的人。”
沈璟泽还想再问,但君临天已经迈步向前。
“走吧,”他淡淡道,“时间不多了。”
沈璟泽点头,跟了上去。
师徒二人一路无言,穿过山谷,越过河流,朝着忘忧谷的方向而去。
而在他们身后,远处的高空,黑袍人天元正冷冷注视着他们的背影。
“想打破棋局?”他冷笑,“没那么容易。”
他抬起手,掌心有一枚棋子——黑子,已经被捏得粉碎。
“棋手大人,”他低声自语,“猎物已经出笼,是否现在开始围捕?”
虚空中传来一个声音:“不急,让他们去。棋子……总以为自己能逃脱棋盘的束缚。”
天元躬身:“是。”
他身形一晃,消失不见。
而沈璟泽与君临天,仍然在赶路,浑然不觉自己已经进入了棋手的视野。
前方,是未知的命运。
身后,是崩塌的山村。
棋局,已经进入收官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