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璟泽沿着悬崖边的小路往下走。
夜风吹拂着他的衣袍，也吹散了他心中最后一丝犹豫。师尊隐瞒了什么，棋局有多复杂，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必须找到破局的方法。
山路崎岖，碎石遍布。他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翻过一座山头，前方出现一片密林。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在地面上投出各种奇形怪状的影子。
沈璟泽突然停下脚步。
不对。
这片密林有问题。
作为三百年布局的隐世棋手，他对危险有着近乎本能的直觉。刚才在山洞里与师尊对质时，他就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只是当时情绪太激动，来不及细想。现在走在路上，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出来吧。”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密林深处。
“三年不见，警觉性还是这么高。”一个轻笑声从林中传出，“不愧是我逍遥子看重的人。”
沈璟泽眼神一凛。
一道白色身影从林中飘然而出。
逍遥子。
他依然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长发披散，白衣胜雪，赤足行走间不带丝毫烟火气。手中依然拿着那个酒葫芦，只是那张俊美得不似人类的脸上，多了一丝沧桑。
“逍遥子？”沈璟泽皱眉，“你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就不能在这里？”逍遥子笑了，“这荒山野岭的，难道只许你沈璟泽来，不许我来？”
沈璟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逍遥子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鼻子：“好吧好吧，是我不对，不该偷听你们师徒说话。”
“你都听到了？”
“听到一些。”逍遥子也不否认，“放心，你们师徒俩的隐私，我没那么八卦。只是恰好路过，刚好听到而已。”
沈璟泽沉默了片刻，道：“你跟踪我？”
“怎么能叫跟踪呢？”逍遥子连连摇头，“我这是担心你的安全。你师尊现在自身难保，万一有个闪失，谁来打破棋局？”
“你知道棋局的事？”
“废话。”逍遥子翻了个白眼，“你以为这三年我都在喝酒钓鱼？逍遥派虽然不管闲事，但事关修仙界存亡，我还是得分点心的。”
沈璟泽看着逍遥子，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三年前，他假死脱身，隐姓埋名，在暗中布局。逍遥子是少数知道他没死的人之一。但这三年来，两人从未见过面。
他原以为，逍遥子会继续做他的逍遥派掌门，对这些纷争敬而远之。
却没想到，会在这里相遇。
“你……”沈璟泽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怎么？三年不见，不认识我了？”逍遥子笑了，“还是说，你觉得我应该继续做我的逍遥派掌门，对你们的破事不管不问？”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逍遥子走到沈璟泽面前，歪着头看他，“沈璟泽，你变了。”
“变了？”
“变得更多疑了。”逍遥子道，“以前的你，可不会这么多心。我逍遥子如果要对付你，还需要偷偷摸摸？”
沈璟泽沉默。
的确，如果是逍遥子要对付他，根本不需要耍什么手段。逍遥子的实力深不可测，真要动手，沈璟泽连三招都接不住。
“我不是多疑。”沈璟泽缓缓道，“我只是……不知道该相信谁了。”
逍遥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我理解。”他拍了拍沈璟泽的肩膀，“三百年前的背叛，让你很难再相信任何人。包括你师尊，包括我。”
沈璟泽没有否认。
“但有些事，不是相不相信的问题。”逍遥子道，“而是必须面对的问题。”
“什么意思？”
逍遥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中掏出一个酒葫芦，递给沈璟泽。
“喝一口？”
沈璟泽犹豫了一下，接过葫芦，仰头喝了一口。
酒入喉肠，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好酒。”沈璟泽道。
“那是当然。”逍遥子笑了，“这可是我逍遥派秘酿的桂花酿，普通人想喝都喝不到。”
沈璟泽把葫芦还给逍遥子，道：“这三年，辛苦你了。”
逍遥子接过葫芦，愣了一下。
“辛苦什么？”他笑了，“你师尊才是真正辛苦的人。”
沈璟泽心中一动：“你见过我师尊？”
“何止见过。”逍遥子道，“这三年，我和你师尊没少打交道。”
“你们……”
“放心，我们不是敌人。”逍遥子道，“准确地说，现在我们应该是盟友。”
“盟友？”
“对，盟友。”逍遥子看向沈璟泽，眼神变得认真起来，“你知道吗？这三年来，他一直在暗中对抗一个隐藏的势力。”
沈璟泽问：“什么势力？”
“天机楼。”逍遥子压低声音，“天机子没死，他在三年前的那场爆炸中活了下来，而且变得更强大了。”
沈璟泽脸色大变。
“什么？”
逍遥子没有理会沈璟泽的震惊，继续道：“天机子一直在暗中收集灵气网络的碎片，试图重现道祖的辉煌。”
沈璟泽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你是说，天机子要取代道祖？”
“取代道祖？”逍遥子冷笑，“他可没那么大的野心。他想要的，是成为新的棋手。”
“新的棋手？”
“没错。”逍遥子道，“道祖死了，但灵气网络还在。只要能掌控灵气网络，就能掌控整个修仙界。天机子显然明白这个道理。”
沈璟泽皱起眉头：“天机子……他怎么可能做到？”
“怎么不可能？”逍遥子道，“别忘了，天机楼本身就是情报机构。这三年来，他们一直在暗中调查灵气网络的秘密。现在看来，他们已经找到了突破口。”
“什么突破口？”
“灵气网络的核心。”逍遥子道，“天机子已经找到了灵气网络的核心，正在尝试融合。”
沈璟泽心中一沉。
如果让天机子成功融合灵气网络核心，那后果不堪设想。
“你需要我做什么？”沈璟泽问。
逍遥子看着沈璟泽，笑了。
“沈璟泽，你果然没死。”
沈璟泽道：“你早知道了？”
“猜到了。”逍遥子道，“以你的能耐，怎么可能在那种爆炸中死去？只是没想到，你会躲这么久。”
沈璟泽没有解释什么。
有些事，解释也没有用。
逍遥子也不在意，继续道：“我需要你回去找你师尊，告诉他——天机子已经找到了灵气网络的核心，正在尝试融合。”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逍遥子道，“剩下的事，是我们这些老家伙该操心的问题。”
沈璟泽看着逍遥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逍遥子这是在保护他。
如果天机子真的在尝试融合灵气网络核心，那必然会引起修仙界的动荡。这种时候，他不应该再卷入纷争。
但他做不到。
“天机子在哪里？”沈璟泽问。
“你问这个做什么？”
“有些事，必须我亲自了结。”
逍遥子皱眉：“沈璟泽，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天元正在四处搜捕你，如果你这时候露面……”
“我知道。”沈璟泽打断他的话，“但有些事，不能等。”
逍遥子沉默了。
他知道沈璟泽的脾气。
一旦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三年前是这样，三年后依然是这样。
“天机楼总部。”逍遥子最终还是没有阻止他，“天机子就在那里。”
“多谢。”
沈璟泽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逍遥子叫住他。
“还有什么事？”
逍遥子犹豫了一下，道：“小心天机子。他……已经不是当年的天机子了。”
沈璟泽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我知道。”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
逍遥子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沈璟泽，你还是这么倔。”
他举起酒葫芦，仰头喝了一口。
“希望这一次，你能成功。”
夜色中，沈璟泽的身影渐渐远去。
逍遥子站在原地，直到看不见沈璟泽的身影，才转身离开。
山风吹过，卷起满地落叶。
远处，传来狼嚎。
沈璟泽握紧剑柄，眼神坚定。
无论前方有什么在等着他，他都必须走下去。
因为他是沈璟泽。
因为他别无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