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五十分,林小满推开会议室的门,空调的冷气扑面而来。她选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把文件夹摆在面前,指尖微微发凉。方案她改了又改,熬了两个通宵,但心里依然没底。
方旭东准时推门进来,身后跟着沈砚。两人在主位坐下,方旭东照例清了清嗓子:“开始吧。”
周铭第一个举手。
“方总,我建议降低系统的人格化程度,这是最稳妥的方案。”他站起身,激光笔指向投影上的数据曲线,“大家看这部分用户,日均使用超过十小时,已经严重影响正常生活。降低人格化程度可以从根本上减少依赖。”
林小满握紧拳头。
她知道周铭会说这个。上次会议他也是这么说的。她准备了很久,想好了怎么反驳,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不同意。”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所有人听清。
林小满猛地抬头。沈砚站了起来,椅子在地板上摩擦出轻微的声响。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周铭皱眉:“沈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人工干预机制的方案,我看过详细的成本核算和预期效果。”沈砚看着投影上的数据,“它是目前最平衡的选择。”
方旭东挑眉:“哦?你详细说说。”
沈砚站起身,走到投影前。他的步子很稳,指尖在触屏上滑了两下,调出另一组数据。
“首先,人工干预不是强制切断连接,而是分级处理。我们把用户分为三类:轻度使用、重度依赖、当树洞。轻度的不动,重度的介入,当树洞的需要专人跟进。”
他顿了顿,看向周铭:“周经理的方案我理解,但一刀切砍掉人格化程度,会伤害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用户。他们不是依赖系统,而是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
周铭脸色沉了沉:“话是这么说,但风险呢?人工干预的成本谁来担?万一出了问题,谁负责?”
“我负责。”
三个字,轻飘飘地落下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林小满看着沈砚的侧脸,心跳突然加快。他站在投影前,光线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影子,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沈砚,这不是小事。”方旭东的表情严肃起来,“如果方案失败,影响的不只是你。”
“我知道。”沈砚点头,“但方案是对的,我就支持。”
方旭东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笑了。那是一种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欣赏的笑。
“行,我支持你。”方旭东大手一挥,“散会。小林,方案改好了拿来给我看。”
林小满愣了一下:“啊?好、好……”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离开,周铭走得最快,经过沈砚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林小满收拾着文件夹,手指有些发抖。
“林小满。”
方旭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回头,方旭东朝她使了个眼色,又看了看沈砚。
“你先出去一下,我跟沈砚聊两句。”
她点点头,走出会议室。门在身后关上,她站在走廊里,空调的风口嗡嗡作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是凉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开了。
方旭东先走出来,经过她身边时拍了拍她的肩膀:“方案好好改,沈砚都这么说了,别让我们失望。”
“方总,我……”
话没说完,方旭东已经走远了。她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会议室的门还开着,沈砚站在里面,手撑着桌沿,眉头微微皱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脚边投下一小块光斑。
她走进去:“那个……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刚才……”
“方案是你写的,我只是说出我的看法。”他直起身,看了她一眼,“下班前把方案改好,我陪你一起交。”
林小满愣住了:“啊?”
“有问题?”
“没有……”她摇头,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就是没想到你会……”
“会什么?”
“会帮我说话。”
沈砚沉默了几秒,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去改方案吧。”
“好。”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忍不住回头。沈砚还站在原地,阳光移到了他脸上,睫毛在眼底投下小小的阴影。
她突然觉得,这几天的熬夜,好像真的没那么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