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回到工位的时候，手还是抖的。
她把文件夹扔在桌上，盯着电脑屏幕发了会儿呆。方案是要改，但脑子里乱成一团，根本集中不了注意力。刚才会议室里沈砚站起来说话的样子，一直在她眼前晃。
“方案是你写的，我只是说出我的看法。”
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刚才替她挡的不是什么大事。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拿出来，是许安琪的消息：“怎么样？方案过了吗？”
“还没，要改。”她打字，“沈砚说陪我一起交。”
“哇，他这么主动？你们有戏啊。”
“别闹，正经事。”
“本来就是正经事嘛。”许安琪发来一个暧昧的表情，“对了，他刚才帮你在会上说话，是不是说明……”
林小满把手机扣在桌上，没回。
她打开文档，盯了两分钟，又开始发呆。干脆站起来，去茶水间倒水。
热水壶嗡嗡作响，她站在旁边，看着蒸汽冒出来。走廊里有人说话，由远及近。
“听说没有，沈总刚才在会上公开支持林小满的方案。”
“真的假的？他俩什么关系？”
“不知道啊，反正周总监脸都绿了。”
“嘘，小点声……”
林小满握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热水溢出来，烫得她缩回手。
那两个同事从门口经过，看见她，尴尬地笑了笑，快步走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红了一片。
下午的时候，消息就彻底传开了。
林小满去洗手间，听见隔间里有人在说话。
“某些人真是为了美人不要江山啊。”
“就是，也不看看自己什么位置，真以为傍上总监就了不起了？”
“谁让人家长得好看呢……”
林小满站在水池前，打开水龙头，冲了冲刚才烫红的手。水很凉，但她感觉不到。隔间里的声音还在继续，她关上水龙头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她却觉得浑身发热。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在心上，不是疼，是憋屈。
明明不是那么回事。
她在心里重复了一遍。明明是方案本身有价值，明明是沈砚认可了这个方向，凭什么被说得好像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程璐端着一杯咖啡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别理那帮人，背后嚼舌根罢了。”
“我没事。”林小满扯了扯嘴角。
“真的假的？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真的没事，就是方案还没改完，有点着急。”
程璐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扭着腰走了。
林小满坐在那儿，脑子里全是那些人的话。“为了美人不要江山”，说得好像沈砚帮她是因为什么特殊关系似的。可是明明不是……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打开文档，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可是改了两行，又停下了。
不行，还是得去找他问清楚。
她站起来，往沈砚办公室走。门开着，他坐在里面，手边摊着几份文件，正在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脚边投下一小块光斑。
“沈砚。”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淡淡的，像在等她开口。
“你……那个方案的事，谢谢你。”
“谢什么？”
“就是谢谢你刚才在会上……”
“方案是你写的，我只是说出我的看法。”他打断她，语气很平静，“有什么问题？”
“没有……”她咬了咬嘴唇，“我就是想问，如果……我是说如果，这个方案最后没通过，会怎么样？”
沈砚看了她一眼，放下手中的文件：“不会失败。”
“我是说如果！”她着急起来，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如果失败了，你会怎么样？”
他这才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如果失败，我承担责任。”
林小满愣住了：“你疯了？那可是你的位置！”
“位置重要还是对的事情重要？”他反问。
“当然是对的事情重要，可是……”
“没有可是。”他打断她，“方案是对的。错的代价，我来担。”
她皱眉看他：“值得吗？”
沈砚沉默了几秒，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重新拿起文件翻了两页，才开口：“值不值，不是你该考虑的事。”
“那谁该考虑？”
“我。”他抬起头，眼神很平静，“这件事我既然做了，就想好了后果。你只需要把方案改好，其他的别管。”
林小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她站在那儿，看着他低头看文件的样子，心里突然有点堵。
“那我先去改方案了。”
“嗯。”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忍不住回头。沈砚还是刚才那个姿势，阳光移到了他脸上，睫毛在眼底投下小小的阴影。
门关上的时候，她靠在墙上深呼吸了一下。心脏跳得有点快，说不清是感动还是担心。
晚上回到家，林小满坐在床上，盯着手机发呆。
论坛界面还开着，她犹豫了很久，输入一行字：“你疯了吗？拿自己的位置去赌？”
发送。
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了。
终于，跳出一行字：“没有疯。只是觉得，有些事是对的，就应该做。”
林小满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眼泪突然掉下来。她赶紧用手背擦，但越擦越多，最后干脆把手机扔在一边，把脸埋进膝盖里。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她哭得有点喘不上气来。
哭到最后，她拿起手机，吸了吸鼻子，打下一行字：“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真的输了怎么办？”
这次那边回得很快：“想过。”
“那你……”
“但有些事，不是因为可能失败就不去做。你那个方案，我看过数据，它真的能帮到人。这就够了。”
林小满看着这句话，眼泪又掉下来。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打下一行：“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什么怎样？”
“就会说这种话……让别人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发来一条：“那就别想太多。好好睡觉，明天还要改方案。”
“你呢？”
“我也睡。”
“那……晚安。”
“晚安，小太阳。”
林小满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窗外的灯光在眼皮上投下暖黄的光影，她吸了吸鼻子，翻了个身。
第二天早上，她比平时早到了半小时。坐在工位上，把方案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确认每一个数据都没问题，才打印出来。
路过沈砚办公室的时候，门正好开着。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改好了？”
“嗯。”她把文件夹递过去，“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他接过来，翻了几页，点点头：“可以。走吧，一起去交。”
林小满跟在他身后，走向方旭东的办公室。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两人的影子，并排走着，距离不远不近。
到了门口，沈砚敲门。
“进来。”
方旭东抬起头，看看他们两个，又看看那份方案。他翻了几页，眉头皱起来，又松开。
“这个成本……你们算过没有？”
“算过。”沈砚开口，“初期投入是高一点，但长远来看，用户留存率会提升。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林小满。
“而且这个功能真的有价值。它不是锦上添花，是雪中送炭。”
方旭东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行，那就按这个方案推进。沈砚，你负责统筹，有问题随时找我。”
“好。”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林小满偷偷松了一口气。她看了一眼沈砚，发现他嘴角好像微微扬了一下，但又像是她的错觉。
“谢谢你。”她低声说。
“谢什么？”
“就是……谢谢你刚才说的那些话。”
沈砚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她：“不用谢。我是觉得，那是对的，才说的。”
“我知道。”她笑了笑，“所以才谢谢你。”
他没再说什么，转过身，继续往前走。阳光照在他背上，林小满看着他的影子，突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也没那么难懂了。
至少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点什么不一样的东西。不是那个冷冰冰的产品总监，而是一个会为了对的事情赌上自己位置的人。
这样的他，让她有点心疼，又有点佩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