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林小满和沈砚几乎住在了办公室。
方案通过只是第一步，真正的挑战在于落地执行。人工干预机制需要重新搭建技术架构，调配客服团队，还要设计一套完整的风控流程。每一个环节都意味着额外的工作量，而时间只有两周。
凌晨的办公室只剩下键盘声。
林小满揉了揉眼睛，咖啡已经凉透了。她端起来喝了一口，苦得皱眉。转头看向旁边，沈砚还在盯着屏幕，指尖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
“你不睡的吗？”她问。
“还有一点。”他头也不抬，“你先回去。”
“一起吧。”
“不用。”
她撇了撇嘴，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他这个人。算了，反正她也习惯了。
又过了一个小时，沈砚终于合上电脑。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看向林小满：“走了。”
她应了一声，收拾东西跟他一起下楼。
深夜的写字楼安静得可怕，只有电梯运转的轻微声响。两个人并肩站着，谁也没说话。
到了楼下，沈砚突然开口：“那个分级标准，你再看一下第三版。”
“怎么了？”
“逻辑有点问题。重度和当树洞的边界不够清晰，客服执行的时候容易出错。”
林小满想了想：“可是如果分得太细，客服的工作量会翻倍。”
“所以要简化。”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把边界改成行为时长，而不是主观感受。”
她愣了一下：“这样确实更客观。”
“嗯。”
然后又是沉默。
走到停车场，沈砚突然停下脚步。他转过头，月光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影子：“你为什么帮我？”
林小满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方案是对的。”她回答。
“如果方案是错的呢？”
她愣住了。
沈砚看着她，眼神很平静，像是在等一个答案，又像是在等一个考验。
“那就让它变成对的。”他说。
林小满眨了眨眼，突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担心有点多余。
是她想太多了。这个人从来不是为了谁在坚持，他只是相信一件事，然后把它做对。至于风险、代价、后果——他不是不考虑，而是觉得那些不应该成为放弃的理由。
是他让她明白了，有些坚持是不需要理由的。
不是为她，是为了这件事本身。
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沈砚，谢谢你。”
他摇头：“不用谢。等方案成功了，请我吃饭就行。”
她笑了：“好，你想吃什么？”
他想了想：“都行。你选。”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随意。”
夜色里，他的嘴角好像动了一下。林小满不确定那是笑还是别的什么，但她觉得，那应该是笑。
第二天早上，她比平时早到了半小时。方案改了又改，熬了两个通宵，但心里依然没底。每一页数据都是她一个个核对的，每一个流程都是她反复推敲的。人工干预机制是她提出来的，如果失败了，她没办法原谅自己。
路过沈砚办公室的时候，门正好开着。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改好了？”
“进来。”
方旭东抬起头，看看他们两个，又看看那份方案。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行，那就按这个方案推进。沈砚，你负责统筹，有问题随时找我。”
“好。”
方旭东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突然停下来，回头看着沈砚：“你小子，真有你的。”
“方总过奖了。”
“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方旭东哼了一声，“行了，好好干。”
门关上之后，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沈砚翻开方案，一页页地看，指尖在纸面上轻轻划过。林小满站在旁边，心跳得有点快。
“这里，”他突然指着一处，“重度和当树洞的边界，还是模糊的。”
“我知道。正想改。”
“用行为时长吧。”他说，“超过八小时的重度，六小时以上且主动交互超过二十次的，当树洞。”
她想了想：“六小时会不会太少了？有些人只是挂着……”
“那就加一个条件，主动发起对话超过五次。”
林小满眼睛一亮：“这个好。这样边界就清晰了。”
“嗯。”他合上方案，“你先去改，改完我再看一下。”
“好。”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沈砚坐在那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脚边投下一小块光斑。她突然想起那天晚上他说的话——“那就让它变成对的”。
这个人，还真是说到做到。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几乎形影不离。白天一起开会讨论方案细节，晚上一起加班改文档。饿了就去楼下便利店买泡面，困了就趴在桌上眯一会儿。
程璐经过他们工位的时候，忍不住咂舌：“你们俩这是要住在公司啊？”
“方案要赶进度嘛。”林小满笑了笑。
“嘁，我看你们是趁机培养感情吧？”程璐暧昧地挤了挤眼睛，“沈总亲自陪你加班，待遇不一样啊。”
“别闹，真的在干活。”
“好好好，不打扰你们了。”程璐摆摆手，走远了。
林小满无奈地摇头，转头看向沈砚。他像是没听见似的，还在盯着屏幕。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那个……程璐说的话，你别在意。”
“说什么？”
“就是……培养感情什么的……”
他这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她说错了？”
林小满愣住了。
“难道我们不是在培养感情？”他问。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沈砚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干活吧。”他说，“方案还没改完。”
“好……”
她转过身，拍了拍发烫的脸颊。所以刚才那个，是笑吧？一定是吧？
深夜的办公室依然安静，只有键盘声在回荡。林小满看着旁边专注工作的沈砚，心里突然有点踏实。不管结果怎么样，至少这一刻，他们是一起在努力的。
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