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案通过后的第三天，技术部那边终于松口了。
刘涛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曲线，揉了揉发红的眼睛：“分级标准这套逻辑没问题，但我们得赶在月底前把接口调通，否则赶不上系统更新。”
“月底？”林小满看了看日历，“还有十二天。”
“十二天已经很给面子了，你知道技术部多少人吗？三个。”刘涛伸了个懒腰，“还得兼顾其他项目，沈总给我们加了不少班费。”
林小满没接话。她转身回到工位，打开微信，给沈砚发了条消息：“技术部说月底能完成，你那边客服团队对接得怎么样了？”
那边很快回过来：“在谈。下午三点有个面试，你跟我一起去。”
“面什么？”
“人工客服。先招三个人，试用期一个月。”
林小满看着屏幕愣了几秒。他动作这么快？
下午三点，她准时出现在沈砚办公室。他正在整理文件，抬头看了她一眼：“走吧。”
“去哪里面？”
“楼下会议室。应聘者已经到了。”
她跟上他的步子，走廊里的空调嗡嗡作响。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块亮斑。
面试比想象中顺利。三个人都是心理学专业出身，有过热线电话的经验。其中一个女孩说话轻声细语的，让人感觉很舒服。
“试用期工资按市场标准走，转正后看表现调整。”沈砚把简历收好，“你们先回去等通知。”
等人走了，林小满才开口：“你招人的标准是什么？”
“第一，会听。”他站起身，把椅子推进桌下，“第二，不急着给建议。第三，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她忍不住笑了：“你这是在招客服还是在找树洞？”
“都差不多。”他也勾了勾嘴角，“一个好的客服，首先得是个合格的倾听者。”
接下来的一周，四个人几乎住在了公司。
技术部改代码改到凌晨，刘涛一边敲键盘一边骂骂咧咧，说这个需求改了三遍了能不能别再动了。运营部那边在做用户分层的数据模型，每天导出几千条记录进行分析。市场部林小满负责对接客服团队，培训话术、梳理流程、制定应急预案。
沈砚反而成了最闲的那个。
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在各个部门之间穿梭，看看进度、协调资源、偶尔插两句嘴。但林小满发现，他每次出现的位置都很微妙——不是在技术部最棘手的时候，就是在运营部卡住的时候。
“你怎么知道哪里有问题的？”第五天晚上，她终于忍不住问。
他正在喝水，顿了一下：“看脸色。刘涛脸黑成那样，明显是遇到坎了。”
“那运营部呢？”
“数据跑了两遍还没出来，不是卡在模型就是卡在接口。”他把瓶盖拧回去，“你问这个干什么？”
“觉得你挺神的。”她撇撇嘴，“好像什么都在你眼皮子底下。”
“产品总监的基本功。”他看了她一眼，“倒是你，这几天都没怎么睡觉，不累？”
“累啊。”她打了个哈欠，“但睡不着，一闭眼就想到还有多少没完成。”
他沉默了几秒：“去休息室躺会儿，这边我盯着。”
“不用，我还能……”
“林小满。”他打断她，声音很轻但很坚持，“去睡会儿。”
她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转身走进休息室，把门带上。
这一睡就是三个小时。醒来的时候窗外天已经黑了，她揉着眼睛走出去，发现办公室只剩沈砚一个人。
“其他人呢？”
“都回去了。”他指了指桌上的外卖袋，“给你留了点吃的。”
她走过去，是便利店的饭团和热可可。她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在便利店看你买过两次。”他已经在收拾东西了，“吃完早点回去，明天还要开会。”
她拿着饭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跳突然快了几拍。
原来他都记得。
接下来的几天，节奏更快了。技术部在第八天完成了接口调试，运营部分层数据也跑出来了。人工干预机制终于到了联调阶段。
最后三天，四个人都没回家。
刘涛的技术团队轮流值班，困了就在行军床上眯一会儿。运营部的同事守着数据大盘，随时监控异常。林小满和沈砚寸步不离地守着客服系统，反复测试各种场景。
“重度依赖用户A触发干预，人工客服介入，十五分钟内退出，标记为有效干预。”林小满盯着屏幕念测试用例。
“收到。”沈砚在另一台电脑上操作。
“再试一个，用户B，同时打开三个窗口，要求转人工。”
“正在转接……接入成功，客服已对话。”
“好，标记为……”
类似的对话重复了几十遍，到后来两个人都麻木了，只是机械地执行着测试用例。
凌晨三点，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刘涛他们撑不住先去睡了，运营部的人也都回去了。只有林小满和沈砚还坐在电脑前，等着最后一轮测试结果。
“你说会成功吗？”她突然开口。
“不知道。”他回答得很诚实。
“那你为什么还支持这个方案？”
他操作鼠标的手顿了一下：“因为不做的话，那些用户怎么办？”
“但如果失败了呢？你可能会被调岗，甚至……”
“林小满。”他转过头看她，“你当初做这个方案，是为了什么？”
她愣了一下：“为了那些用户啊。他们需要被倾听，不是一个冷冰冰的机器。”
“那就够了。”他重新看向屏幕，“只要目的是对的，结果怎么样，我们尽力就好。”
她没说话，心里却有什么东西慢慢沉了下来。
屏幕上的数据跑完了。最后一轮测试，全部通过。
“成了。”刘涛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从行军床上探出头来，“他娘的，终于搞定了。”
林小满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眼睛有点酸，但她不想哭，只是觉得终于可以歇口气了。
“先回去睡一觉，明天再处理后续。”沈砚站起身，把外套搭在椅背上，“我让运营部那边盯着，有问题随时通知。”
“好。”她也站起来，腿有点软。
两个人一起走出公司。凌晨的街道几乎没人，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夜风有点凉，她缩了缩脖子，发现自己居然有点舍不得这种感觉。
“沈砚。”她突然开口。
“嗯？”
“谢谢你。”
他脚步停了停：“谢什么？”
“很多。”她看着他的侧脸，“方案的事，测试的事，还有……很多我不知道怎么说的。”
他沉默了几秒：“不用谢。”
“那我回去了。”
“嗯，路上小心。”
她转身走了几步，背后突然传来他的声音：“林小满。”
她回头：“怎么了？”
他站在路灯下，表情有点不自然。嘴唇动了动，半天才说出来：“明天……你有空吗？”
她心跳快了一拍：“怎么了？”
“想带你去个地方。”他说得很慢，像是在犹豫什么，“如果你方便的话。”
她愣了几秒，然后笑了：“好啊。”
他也勾了勾嘴角：“那明天见。”
“好，明天见。”
她转过身，脚步轻快地向地铁站走去。夜风吹过，她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个人，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