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清晨，林小满收到沈砚的消息时，刚从床上爬起来。
“八点，我来接你。”
她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好几秒，心跳突然快了两拍。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一下，打了个“好”字发出去。
八点整，门铃响了。
她打开门，沈砚站在外面。他穿了件深灰色的卫衣，袖口露出一点手腕上的手链——就是那条他奶奶织的、从不离身的东西。他头发好像刚洗过，还没完全干透，几缕刘海搭在额头上，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走吧。”他说。
“去哪？”话问出口，她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紧。
“到了你就知道。”
他转身往前走，步子不快，像是在等她。林小满赶紧关上门，小跑了两步跟上。清晨的阳光很淡，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看着地上并排的两个影子，突然有点恍惚。
地铁上人不多，他们找了个靠门的位置坐下。沈砚戴着耳机，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像是在想什么事。林小满想问很多问题——为什么要带她去、那个地方是哪里、他是不是有什么想说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反正快到了。
四十分钟后，他们从地铁站出来，穿过一条她从没走过的老街。两边的梧桐树长得很好，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洒了一地碎金。沈砚在一家便利店门口停下，回头看她：“渴吗？”
“有一点。”
他进去买了瓶水，拧开瓶盖递给她。林小满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带着点甜味。她愣了一下：“甜的？”
“加了糖。”他说得很自然，“你不喜欢？”
“喜欢……”她握着瓶子，心里有点暖。这人居然记得。
又走了几分钟，沈砚在一栋老式公寓楼前停下。楼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外墙是淡黄色的，爬满了爬山虎。他掏出钥匙，打开一楼的门禁。
“上去吧。”他说。
林小满跟着他爬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四楼到了，沈砚掏出钥匙开门，侧身让她进去。
公寓不大，一室一厅的格局，但收拾得很整洁。深色的沙发配原木茶几，阳台那边放着一盆绿萝，长得很好。书架占了整面墙，摆满了各种技术书籍，还有几盆多肉。最让她意外的是角落里的游戏角——一台电脑、一把电竞椅，屏幕上还挂着游戏界面。
“你一个人住？”她问。
“嗯。”他打开冰箱，“喝水还是饮料？”
“都行。”
他拿了瓶矿泉水给她，自己开了瓶可乐。她坐在沙发上，打量着这间屋子。很简单，但很舒服，像他这个人一样——冷淡的外表下，藏着一点温度。
“沈砚。”她开口，“你带我来这儿，到底想给我看什么？”
他动作顿了一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文件夹很旧，边角都磨白了。他走过来，把文件夹放在她面前。
“你打开看看。”
林小满疑惑地翻开文件夹。第一页是一张照片，她的手指瞬间僵住了。
照片里是一个年轻女人，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麦克风，眼睛亮晶晶的。那是三年前的她——行业峰会，她举手提问时的样子。
她翻到第二页，是同一张照片，但角度不同。第三页、第四页……整整十几页，全是她在峰会上的照片。有她提问的，有她认真听讲的，有她和其他听众交流的。最后一页，是她的侧脸，照得很模糊，像是偷拍的。
“你……”她的声音发抖，“你为什么会有这些？”
沈砚在她旁边坐下，距离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还有一点咖啡的气息。他沉默了几秒，声音很低：“那年峰会，我是嘉宾。”
“我知道。”
“但你不知道的是……”他侧过头看她，眼神很复杂，“我从那时候就记住你了。”
林小满脑子嗡了一声。她想过很多种可能——他可能只是随手保存了照片，可能根本不记得那个提问的人是谁。但她从来没想过，他会记得这么久。
“所以你一直都知道？”她的声音有点哑，“你知道那个人是我？”
“知道。”他说得很轻，像是在说什么很珍贵的东西，怕声音太大会吓跑它，“第一届峰会，你提问的时候，我就记住了。后来你进公司，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你为什么不说？”眼泪突然掉下来，她自己都没意识到，“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没回答，只是抬手，用指腹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痕。他的手指有点凉，碰到她皮肤的时候，她哭得更厉害了。
“我不敢。”他低声说，“怕说出来之后，你会觉得我……”
“觉得你什么？”
“觉得我只是在消费当年的记忆。”他收回手，声音更低，“怕你不是真的喜欢我，只是觉得被我记住是一件很好的事。”
林小满眼泪停不下来。她抓住他的手腕，指尖微微发抖：“沈砚，你这个笨蛋……”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从三年前就知道是她。
“你知道我这几个月怎么过来的吗？”她的声音都在颤，“我以为只有我在偷偷喜欢你，以为你根本不认识我，以为你永远都不会……”
剩下的话说不下去了。她把脸埋进手掌里，哭得像个孩子。
沈砚在旁边坐了一会儿，起身去拿纸巾。他动作有点笨拙，抽了两张纸巾递给她：“别哭了……”
她抓住他的手腕不肯放，声音闷闷的：“你知道吗，我每次在论坛上跟你聊天的时候，都在想……如果你真的是沈砚就好了。结果真的是你。”
“我知道。”他任由她抓着手，声音软了很多，“所以我才不敢说。我怕你接受不了。”
“现在呢？”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你现在还怕吗？”
他低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那就不要怕。”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很哑，“我都知道了，你还怕什么？”
他没说话，只是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他的掌心有点热，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林小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泪又掉下来。
“你这个人……”她哽咽着说，“三年了，你居然藏了三年。”
“对不起。”他说。
“一句对不起就完了？”
“那你想怎么样？”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沈砚整个人都僵住了，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现在扯平了。”她说，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嘴角在笑。
窗外的阳光正好，风吹过阳台上的绿萝，叶子轻轻晃了晃。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