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蓬在藏书院的第三年，飞蓬已经长到了拇指盖大小，灵智相当于一个三四岁的孩童。
它能听懂天蓬大部分的话，会用身体在空中拼简单的字——虽然拼出来的字歪歪扭扭，十个有八个得猜。它还学会了一项新技能：在天蓬修炼时放风。有人靠近就飘到天蓬鼻尖上撞一下，比什么都好使。
这天傍晚，天蓬照例在灵田里修炼驾雾腾云。
三年下来，他的驾雾腾云已经从最初的四息崩散进步到了可以稳定悬浮一炷香。五行大遁的木遁土遁日趋精进，金遁水遁火遁也摸到了门槛。六甲奇门的三种阵法他能信手布来，阵眼从最初的蚕豆换成了灵矿石，规模和威力都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飞蓬飘在他头顶三尺处放风，忽然猛地一头撞上天蓬鼻尖。
"嗷——"天蓬捂着鼻子，"谁来了？"
飞蓬在空中急速转圈，拼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字——"女"。
天蓬的修炼立刻停了。
他还没来得及调整姿态，藏书院后院的月门后就转出一道身影。不是金童，不是玉女，不是任何一个仙童。
是九天玄女。
三年了。
天蓬在这座藏书院待了三年，只远远见过玄女两次。一次是闯秘库被拎去问话，一次是罚抄目录时玄女来巡视。两次玄女都没有多看他一眼。
但这一次，玄女径直走到他面前站定了。
天蓬的第一反应是——该装的还是要装。
他"扑通"一声摔在地上，手忙脚乱地爬起来，磕磕巴巴行礼："玄、玄女娘娘！"
玄女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平静如水，却像能照进骨头里。
天蓬被她看得浑身发毛，挠了挠头，露出一个标准的憨厚傻笑："娘娘您怎么来了？是不是我又闯祸了？我最近很乖的，没去秘库，也没撞树——呃，撞了两次，但是是不小心的。"
玄女还是没说话。
天蓬的傻笑有点挂不住了。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息。十息里天蓬在心里飞速盘算——玄女来灵田找他，不是通过金童玉女传话，而是亲自来。这说明事情不小。飞蓬提前预警说明玄女到了一定距离才被发现，说明玄女刻意收敛了气息。
刻意收敛气息来见他，要么是要杀他，要么是要谈正事。
天蓬赌后者。
"天蓬。"玄女终于开口了。
"在！"
"你在藏书院三年，"玄女的声音不急不缓，"摔了四百六十七跤，打翻墨砚二十三次，撞门框三十一回，掉池塘十九次，撞灵桃树——"她顿了一下，"两百零四次。"
天蓬的笑容僵了一瞬。
两百零四次。他每次撞树都换了不同角度和位置，但核心都是左肩四十五度。如果有人把这两百零四次撞树的记录全部汇总分析，就会发现一个惊人的规律——两百零四次撞树，接触点全部在左肩，角度全部是四十五度。
没有任何一个笨小孩会以完全相同的角度撞同一棵树两百零四次。
"娘娘您说啥呢，我听不懂。"天蓬挠头傻笑，"我就是笨，走路不看路，老撞树……"
"两百零四次，"玄女重复了一遍，"全是左肩，全是四十五度。"
天蓬的傻笑彻底挂不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巧合"、比如"我左肩比较硬"、比如"树长歪了"——但每一个借口在两百零四次的数据面前都苍白得像纸糊的。
玄女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怒意，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你还在藏书院里修炼了天罡的基础功法，"玄女继续说，声音依然平静，"驾雾腾云、五行大遁、六甲奇门。你在灵田里布过迷魂阵、困杀阵、隐匿阵。你还用撒豆成兵的赋灵诀和斡旋造化的点化理念，给一颗蚕豆赋了灵——"
她看了一眼天蓬头顶飘着的飞蓬。
飞蓬吓得缩成一团，躲进天蓬的头发里不敢出来。
天蓬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风从灵田上空吹过，吹动灵桃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夕阳的余晖把天蓬和玄女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大一小，映在灵田的泥土上。
"娘娘，"天蓬终于开口了，声音跟平时不一样——没有了憨厚，没有了傻气，只是一个十一岁男孩本来的声音，"您什么时候发现的？"
"第一年就发现了。"
天蓬愣了一下。
"你闯秘库那天晚上，"玄女说，"你在书架缝里挤出来的时候，用灵力感知调整了肩膀的角度——一个八岁的引气决第一层仙童，不可能知道用灵力感知来调整身体角度。"
天蓬闭了一下眼。
原来从第一天起，他就没瞒过玄女。
"那娘娘为什么……"
"为什么不拆穿你？"玄女替他把话说完了，"因为你在藏。"
天蓬抬起头，看着玄女。
"藏是好事，"玄女说，"天庭不缺天才，缺的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藏、什么时候该露的人。你八岁就知道藏，比我见过的大部分神仙都聪明。"
天蓬没有说话。
"但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夸你，"玄女转身，示意天蓬跟上，"跟我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