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哭了一会儿，情绪渐渐平复。眼泪像是终于找到了出口，汹涌过后是疲惫的安静。两个人坐在沙发上，谁也没有说话，房间里只有空调发出的轻微嗡嗡声。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城市的灯光开始一盏盏亮起，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揉搓着衣角，心里乱成一团。
刚才那些话，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口的，像是压抑了太久的东西突然决堤。此刻只剩下一点空茫茫的疲惫，还有一点点解脱。
沈砚就坐在她身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会太疏远，也不会太亲近。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某个点，像是在思考什么深刻的问题，又像只是在发呆。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了。她有很多话想说，但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最后还是她先开口：“你为什么不说？”
声音还有一点哑，但已经平静了很多。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一寸，照在他手背上，映出淡淡的青色血管。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怕说出来之后，一切就变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什么。
她摇头，眼泪又差点掉下来，但她忍住了：“不会变。沈砚，会变的是我们，但不会变的是——我喜欢你，从三年前就开始了。”
他转过头看她，眼神复杂得让她心疼。那种眼神她从来没见过——不是冷漠，不是防备，是某种像是心疼又像是释然的东西。
“我知道你这几年怎么过来的。”她说，声音还有一点哑，“每次在论坛上跟你聊天，我都在想，如果你真的是沈砚就好了。结果真的是你。”
“我知道。”他任由她抓着手，声音软了很多，“所以我才不敢说。我怕你接受不了。”
“现在呢？”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嘴角已经在笑了，“你现在还怕吗？”
他没说话，只是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他的掌心有点热，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林小满愣了一下，然后眼泪又掉下来，但不是难过了。
“你这个人……”她哽咽着说，“三年了，你居然藏了三年。”
“对不起。”他说。
“一句对不起就完了？”
“那你想怎么样？”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沈砚整个人都僵住了，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现在扯平了。”她说，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嘴角在笑。
他看了她一会儿，突然低声说：“我…… тоже喜欢你。”
她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他耳根更红了，停顿了一秒，用中文重复了一遍：“我也是。”
她破涕为笑：“你刚才说的是什么？听起来怪怪的。”
“俄语。”他的声音很轻，“тоже，也是的意思。”
“你还会俄语？”
“大学时选修过。”他顿了顿，“觉得这个发音比较……适合这种情况。”
她没听懂什么情况，但她笑了。这是我听过最好听的情话，她想，比任何精心准备的海誓山盟都好听。
窗外的风轻轻吹进来，阳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子晃了晃。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她靠在他肩膀上，听他讲了三年前峰会之后的事。
“那天你问完问题，我就记住你了。”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回忆什么很遥远的事，“后来你入职，我一眼就认出来了。但我不敢跟你说话，怕你觉得我是在消费当年的记忆。”
“那你为什么在论坛上还装不认识我？”她问。
“怕你知道是我之后，会躲着我。”他叹了口气，“你之前躲了我三个月，我记得。”
“那是紧张……”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才不敢说。”
她沉默了一会儿，问：“你这三年……都在看着我？”
“也不是刻意。”他的声音很轻，“就是偶尔会看一下。看你发帖子，看你玩游戏，看你加班到很晚。”
“就这样？”
“就这样。”
她翻了个身，面对着他：“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明明喜欢我，为什么不说？”
“因为不确定。”他说，“不确定你是不是只是把我当成一个可以倾诉的网友，不确定你会不会接受现实中的我。”
“现在呢？”
“现在……”他看着她，眼神很认真，“现在我确定了。”
她笑了，把脸埋进他胸口。他身上有淡淡的木质香水味，还有一点咖啡的气息。这是她闻过最好闻的味道。
“你知道吗，”她说，“我以前总觉得，像你这样的人，一定被很多人喜欢过。所以我从来不敢想，你会记得我。”
“我也想过，如果当年没有那场峰会，我们会不会只是普通的同事。”他说，“可能每天擦肩而过，可能一句话都说不上。”
“还好有那场峰会。”她说。
“对，”他说，“还好有那场峰会。”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市的灯光依次亮起。她躺在他家的沙发上，听他讲了这三年来的事。他讲得很慢，有些细节她之前听过，有些是她第一次知道。
比如他会在深夜看她的帖子，看完又删掉访问记录。比如他会记住她无意间提过的小事，比如不吃香菜，比如喜欢喝半糖的奶茶。比如他在游戏里看到她被人欺负，会默默帮她出头。
“你怎么不告诉我？”她问。
“怕你尴尬。”他说，“而且……我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笑了：“你现在不是说得挺好的？”
“那是练习过的。”他也笑了，虽然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但她看到了。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她打了个哈欠。
“困了？”他问。
“还好。”她说，“想听你再说一会儿。”
“说什么？”
“说什么都行。”她说，“我想听你的声音。”
于是他继续说，说奶奶的身体，说工作上的事，说那只叫“小白”的猫——流浪猫，他取的，因为第一次遇到它的时候，它全身都是白的。
“你还会捡流浪猫？”她有点意外。
“捡过一只，后来跑了。”他说，“可能是觉得跟我在一起太闷了。”
她笑了：“那它挺有眼光的。”
他也勾了勾嘴角，没说话。
夜深了，她躺在他家的沙发上，听他讲了三年前峰会之后的事。他一直在关注她，看到她入职，看到她在论坛上活跃，看到她的每一条动态。她问：“那你为什么在论坛上还装不认识我？”
他无奈：“怕你知道是我之后，会躲着我。”
“那你现在不怕了？”
“现在……”他低头看着她，眼神很温柔，“现在你都已经亲过我了，我想躲也来不及了。”
她笑了，把脸埋进他胸口。窗外的月光淡淡的，照得房间里一切都很温柔。
这一天，她等了很久。现在终于等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