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在会议室里坐了很久。
空调嗡嗡地响着，日光灯把房间照得惨白。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包纸巾，塑料包装被捏得有点皱。沈砚走的时候没有回头，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她还是听见了。
她吸了吸鼻子，把纸巾放在桌上。
外面还在传吧。那些议论，那些眼神。她可以假装不在乎，但刚才方旭东找她谈话时的表情一直在脑子里打转——那种带着怀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说谎的人。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眼泪又掉下来了。
林小满赶紧用手背去擦，但越擦越多。她干脆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微微发抖。会议室里只有空调的声音和她压抑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又被推开了。
她以为是沈砚去而复返，抬头却看到方旭东站在门口。方旭东看了她一眼，眉头皱了一下，然后转身把门带上，走回了自己办公室。
林小满愣了一下，旋即苦笑。副总日理万机，哪有功夫管这种小事。
她收拾了一下情绪，把桌上的纸巾塞进包里，站起来准备回工位。腿有点麻，她扶着桌沿缓了缓，然后走向门口。
手刚碰到门把手，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沈砚站在门口。
他手里拿着一瓶水和一包新的纸巾，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么。逆光站着，身形轮廓显得特别清晰。
“你……”林小满张了张嘴，“你怎么又回来了？”
沈砚没回答。他把门带上，走到会议桌旁边，把水和纸巾放在她刚才坐的位置上。
“坐。”他说。
“干嘛？”
“让你坐就坐。”
他的语气还是那么平，没有任何起伏，但莫名的让人无法拒绝。林小满犹豫了一下，重新坐回椅子上。
沈砚在她旁边坐下，中间隔了一个位置。
两个人都没说话。空调还在嗡嗡作响，走廊里偶尔传来脚步声。林小满低头看着那包纸巾，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还在哭？”他问。
“没有了。”她嘴硬。
“那你眼睛怎么红的？”
“……风吹的。”
沈砚看了她一眼，没揭穿。他把那包新纸巾拆开，抽出一张递过去。
“擦擦。”
林小满接过纸巾，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来在眼角按了按。还好眼泪已经停了，不然又得丢人。
“方总找你谈过了？”沈砚问。
“嗯。”她的声音闷闷的，“说我徇私，说我偏袒我同学。”
“你徇私了吗？”
“我没有！”她抬起头，声音突然提高了，“雅静确实是我同学，但她也是凭能力进来的。笔试、面试、实操，每一项都是公开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要这么说我……”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又有点哽咽了。
沈砚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等她说完了，他才开口：“我让人查过了。”
林小满愣了一下：“查什么？”
“选拔流程。”他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让人把当时的录像、评分表、面试记录都调出来了。”
“所以呢？”
“那个人确实有能力。”沈砚看着她，眼神很平静，“笔试成绩排第二，面试表现也是最好的。实操测试的时候，她做的方案比其他人高出一个档次。”
林小满愣住了。她没想到他会去查，更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你……你什么时候去查的？”
“今天下午。”他顿了顿，“你从方总办公室出来之后。”
林小满看着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原来他一直都在，只是没有说。
“那……方总他知道吗？”
“明天我会去找他。”沈砚的声音还是很平，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她心里暖了一下，“先把项目做好，其他的，我来处理。”
又是这句话。和刚才一样的话。
可是听起来好像不太一样了。
“沈砚。”她叫他名字，声音有点哑，“你……为什么帮我？”
他沉默了几秒，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你不是那样的人。”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有点僵硬，“不是你做的错事，不该你来扛。”
林小满眼眶又红了。她赶紧低下头，用纸巾去擦眼泪。但这次不知道为什么，眼泪越擦越多，根本停不下来。
沈砚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动作很笨拙，像是很久没有做过这样的事了。
“别哭了。”他说，声音还是有点僵硬，“不是你错。”
林小满哭得更凶了。
她接过纸巾，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沈砚就坐在旁边，一直没有走，也没有再说什么安慰的话。他只是安静地陪着她，时不时递一张纸巾过来。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市的灯光从玻璃窗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声音和偶尔的纸张摩擦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哭声渐渐小了。林小满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核桃一样。
“谢谢你。”她说，声音哑得不像话。
“不用。”沈砚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明天早上九点，我在你工位等你。”
“干嘛？”
“陪你去找方总说明情况。”他回过头，看了她一眼，“证据在我这里，我陪你一起进去。”
林小满愣住了。她没想到他会做到这个程度。
“你……”
“先回去休息。”他打断她，“明天还有工作。”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林小满。”
“嗯？”
“不是你的错。”他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轻了很多，“真的不是你错。”
门关上的时候，林小满还坐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张皱巴巴的纸巾。
窗外天已经黑了。她盯着那些光斑看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登上论坛。
“在吗？”她打了一个字，发送。
那边很快回：“在。”
“今天他帮我出头了。”她打字，手指微微发抖，“他帮我查清楚了，还说明天要陪我去找方总说明情况。”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回：“应该的。”
林小满看着这三个字，突然笑了。这个笨蛋，连安慰人都这么笨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