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了一个时辰。
太阳从窗户东边移到了西边,光线从金色变成了橘红色,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宿舍里的茶杯换了三壶水,翊圣的嗓子也快喊哑了。
一个时辰里,翊圣提议了六种比试方式——拔兵器、掰手腕、比嗓门、比谁吃的饭多、比谁先跑到训练场再跑回来、石头剪刀布。天猷赢了前五种,最后一种翊圣出了石头天猷出了剪刀翊圣大喜过望宣布自己赢了然后天猷说"三局两胜"。
翊圣差点把桌子掀了。
灵应全程端着茶杯喝茶,一句话没说。但每次翊圣和天猷吵到快打起来的时候,他就放下茶杯。茶杯一放桌面,发出"嗒"的一声轻响,翊圣和天猷就同时安静了——不是因为怕他,是因为灵应放下茶杯意味着他要"发表意见"了,而他发表意见的方式是百万丈锁链抖一下。
只抖一下。
但那一声"哗啦"比什么劝架都好使。锁链是玄铁铸就的,抖一下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震得人耳朵嗡嗡的。翊圣第一次听到的时候吓得跳了起来,以为哪里塌了。
天蓬在门口吃完了两把蚕豆,数完了翊圣的嗓门峰值——二十三次。天猷的冷脸次数——十七次。灵应的茶杯放下次数——四次。
他靠在门框上,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囤了粮食的松鼠。飞蓬在他头顶飘着,一会儿看看翊圣,一会儿看看天猷,眼睛(如果它有眼睛的话)里满是好奇。它从来没见过这么能吵的人,藏书院的仙童们都是安安静静的,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最后翊圣瘫在椅子上,喘着气说:"不行,这么吵下去没完,我们找个人当裁判。"
天猷擦剑的手停了一下,目光扫向门口。
三双眼睛同时看向天蓬。
天蓬嘴里还嚼着蚕豆,呆呆地看着他们。腮帮子还鼓着,像含了两颗糖。
"你是谁?"翊圣问。
"我叫天蓬,"天蓬连忙把蚕豆咽下去,差点噎着,他捶了捶胸口,行了个礼,"新来的,第七小队第四人。"
"第四人?"翊圣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那件洗得发白的仙童服上停了一瞬,又在他手里的蚕豆上停了一瞬,"什么修为?"
"地仙巅峰。"
屋里安静了一瞬。
窗外的鸟鸣声都清晰了起来。
翊圣张了张嘴,天猷的眉头皱了一下,灵应端茶杯的手顿了一顿。
天仙初期的天才班里来了一个地仙巅峰。
这就好比一群老虎里混进了一只兔子,还是一只拿着蚕豆的兔子。
翊圣最先反应过来,挠了挠头:"地仙巅峰……你怎么进的天才班?"
天蓬挠头傻笑:"我也不知道,可能是玄女娘娘推荐的关系?"
翊圣看了看天猷,天猷看了看灵应,灵应喝了口茶。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意思很统一——这是个走后门进来的。
"那正好,"翊圣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你来当裁判!我们三个谁当老大,你说了算!"
天蓬眨巴眨巴眼睛:"啊?"
"就我们三个比试,你打分,谁分高谁当老大!"
天蓬认真想了想,然后摇头:"我不懂你们怎么比。"
"不用你懂,你就看着,谁赢了你举手指一下就行。"
天蓬又想了想,点头:"行。"
翊圣大喜,站起来就拔斧头:"来!先比力气——"
"等等。"天猷忽然开口,目光落在天蓬身上,"你多大了?"
"十一。"
"比我们都小,"天猷说,"地仙巅峰,十一岁。"
他没再说什么,但天蓬注意到他的眼神变了一下——不是轻视,是审视。那种眼神天蓬很熟悉,灵曜也用过,就是在评估一个人到底有多少斤两。
天蓬心里咯噔一下,表面上继续傻笑:"嘿嘿,我是笨鸟先飞,飞了三年还在地上扑腾。"
天猷收回目光,继续擦剑。
翊圣则完全不在意天蓬的修为,拉着他就开始当裁判。第一轮比力气,翊圣赢——开山斧劈碎石墩,碎石飞溅,烟尘四起,翊圣得意洋洋,像一只斗赢了的公鸡。
第二轮比速度,天猷赢——剑出鞘到收回只用了一息,快得几乎看不见剑影,只看到一道银光闪过。翊圣的斧头还在举起来。天猷面无表情,把剑插回剑鞘,动作干净利落。
第三轮比——
"等等,"天蓬举手,他的肚子很配合地"咕咕"叫了一声,"你们比了一下午了,不饿吗?"
翊圣和天猷同时愣住了。
灵应放下茶杯:"饿。"
翊圣摸了摸肚子,确实饿了。一下午吵吵闹闹,消耗的体力不比练功少。天猷虽然不说,但擦了一下午剑也该歇歇了——他擦剑是假,调息是真,一下午跟翊圣斗嘴也挺费神的。
"那……明天再比?"翊圣试探着问。
天猷站起身,把剑收好:"随便。"
灵应端起茶杯站起来:"吃饭。"
三人往食堂走,天蓬跟在后面,飞蓬从他领口探出头,左右看了看,然后飘到天蓬头顶趴着。
天才班的宿舍区很大,一排排青瓦白墙的院落,院门口种着灵桃树,枝头上挂满了粉嘟嘟的小桃子。空气中弥漫着灵草和饭菜的混合香气,食堂的方向飘来阵阵肉香,勾得人肚子更饿了。
天蓬走了两步,忽然被翊圣一把搂住肩膀。
翊圣的手很有力,搂得天蓬差点喘不过气。他的个子比天蓬高一个头,肩膀很宽,身上带着一股汗味和灵气的混合味道。
"天蓬是吧?以后跟着翊圣哥混,哥罩你!"翊圣拍着胸脯,拍得咚咚响。
天蓬嘿嘿一笑:"谢谢翊圣哥。"
天猷在前面头也不回地说:"他还没当上老大呢。"
"你——!"翊圣脸又红了,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灵应端着茶杯走在最前面,脚步没停。他走得不快不慢,步伐很稳,茶杯里的茶水连晃都没晃一下。
天蓬被翊圣搂着往前走,回头看了一眼天猷的背影,又看了看灵应的茶杯。
三个人,三种性格,三个天仙初期。
翊圣是火,热情、直接、暴躁,一点就着,但烧得快也灭得快。
天猷是冰,冷静、精准、锋利,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在点子上。
灵应是水,温和、沉稳、包容,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但真要动起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而他一个"地仙巅峰的废物",被分配成了第四人。
天蓬心里松了一口气。
正好不用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