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林秀芬睁着眼睛看了会儿天花板。身边周明辉还在睡,呼吸均匀,她轻手轻脚地起身,怕吵醒他。
厨房里转了一圈,不知道做什么。冰箱里有昨天买的菜,但她没什么胃口。干脆不吃了,等他起来再说。
周明辉醒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看她在客厅坐着发呆,走过去坐旁边:“想什么呢?”
“想开门的事。”她实话实说,“歇了这些日子,不知道还行不行。”
“不行就再歇歇,不急。”他拍拍她的手。
她没接话。心里想的不是急不急,是另外一回事。
吃完早饭,两个人一起出门。工作室在老城区,离家不远,走了十五分钟就到。招牌还是那块,“林秀芬服装工作室”几个字是女儿设计的,字体细细长长,看着挺秀气。
推开门,里面一股闷味。几个月没来,桌子上落了一层灰。她先去开窗通风,周明辉拿着抹布帮忙擦。
“要不要我叫几个人来帮忙?”他问。
“不用,自己弄就行。”她接过抹布,弯腰擦工作台。动作熟练,擦得仔细,但心里有点虚。
一上午就过去了。中午简单吃了点,下午她让他先回去,自己坐在店里等客人。
结果等到下午五点,只进来了三个人。
第一个是中年男人,拎着一条裤子,问裤脚改短多少钱。她报了价,对方嫌贵,嘟囔了一句“这么贵”然后走了。
第二个是学生模样的姑娘,看中了一条格子裙,一问价格,八十块嫌贵,跑得比兔子还快。
第三个是讲究的中年女士,看中了展示柜里的一条连衣裙,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最后还是嫌120元太贵,放下走了。
一天下来,一分钱没赚到。
晚上关门的时候,林秀芬站在门口看了会儿街。路灯亮了,来往的人不多,偶尔有人往店里看一眼,但没人进来。
周明辉来接她,看她脸色不对,问:“怎么样?”
“还行。”她不想多说。
两个人一路走回家,谁也没说话。吃完饭,女儿回房间看书去了,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俩。周明辉收拾碗筷,她想帮忙,被拦住了。
“你去歇着吧,我来。”
她没坚持,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厨房里的水龙头开着,哗哗的声音显得有点刺耳。
等他也忙完了,端了杯水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慢慢来,不着急。”
她接过杯子,温度刚好。喝了一口,心里还是沉甸甸的。
“明辉,”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我不是急,我是……我在想,这门手艺是不是真的过时了。”
他愣了一下:“怎么突然这么说?”
“今天就来了三个人,都是问价的,没有一个做活的。”她把杯子放在茶几上,“以前在夜市,好歹还有人来看看。现在商场里都是年轻人,谁还来找裁缝改衣服。”
“别想太多。”他握住她的手,“明天我陪你出去看看,看看别人怎么做的。”
她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但心里那团雾,没散。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出门了。商业街离得不远,走了二十多分钟就到了。
林秀芬看着那些店铺,装修一家比一家精致,橱窗里挂着的衣服她都不认识是什么款式。偶尔有年轻人从身边走过,每个人都低头看手机,耳朵里塞着耳机。
她想起自己年轻那会儿,买件新衣服能高兴半天。现在的人,动动手指就能买全世界的东西,谁还稀罕改衣服呢。
周明辉陪她走了一上午,她没怎么说话,他也识趣地不打扰。路过一家网红店,里面挤满了人,排队排到门外。她看了一眼价签,一件普通的T恤要三百多。
“这么贵也有人买?”她忍不住小声嘀咕。
“现在年轻人都这样,”周明辉说,“图个新鲜。”
她没接话,心里五味杂陈。中午在外面吃了碗面,下午她说想一个人去王阿姨家坐坐,他把她送到楼下,自己先回去了。
王阿姨住在老城区另一条巷子里,离得不远。林秀芬敲门的时候,王阿姨正在屋里看电视,见是她,高兴得不行。
“姑娘,可算来了。”王阿姨拉着她坐下,倒水削水果,“听说明辉身体好了?”
“嗯,恢复得不错。”
“那就好,那就好。”王阿姨上下打量她,“你气色不太好啊,是不是累着了?”
林秀芬把这两天的事说了说。王阿姨听完后,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的我懂,”王阿姨慢慢开口,“现在不比以前了。电商冲击太大了,我们这种老手艺,确实难做。”
林秀芬低头喝了口水,没说话。
“但是啊,”王阿姨话锋一转,“我前两天看电视,说现在年轻人流行什么‘旧衣改造’,就是把旧衣服改成新款式,卖得还挺贵。”
“旧衣改造?”林秀芬抬起头。
“嗯,好像是什么环保概念,说是不浪费。”王阿姨想了想,“具体我也不懂,但你手艺好啊,你可以往这个方向试试。”
林秀芬没接话,但心里动了动。
王阿姨又拉着她说了会儿话,都是家长里短的事。林秀芬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心里一直在想那四个字。
坐了三个小时,看看天色晚了,她起身告别。王阿姨送到门口,还叮嘱了一句:“姑娘,别钻牛角尖,办法总比困难多。”
“我知道了,谢谢阿姨。”
回家的路上,天已经擦黑了。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一步步走着,脑子里全是事。
回到家,周明辉在客厅等她,女儿在房间里看书。见她回来,他迎上来:“怎么样?”
“还行。”她放下包,“王阿姨给我指了个方向,说现在流行旧衣改造。”
“那是好事啊,”他眼睛亮了,“你可以试试。”
“我得想想,从哪开始。”
说完,她推开卧室门,开始翻箱倒柜。柜子里堆着这些年改过的衣服,有女儿的校服,有自己的旧裙子,还有几件是当年在陈家时给婆婆做的。
她把衣服一件件摊在地上,看着它们。周明辉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问:“想通了?”
“我得想想,从哪开始。”她说得很慢,像是在说服自己。
这一夜她没怎么睡,脑子里全是设计方案。天快亮的时候,她终于有了点主意,爬起来把想法记在纸上,画了几笔。
第二天一早,她开始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