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林秀芬已经醒了。她昨晚上想事情想得太久,天快亮才睡着,这会儿脑子有点沉。
周明辉在旁边翻身,看见她睁着眼,问:“没睡好?”
“还行。”她应了一声,起身去厨房做早饭。
吃完饭,她骑着电动车去批发市场。上次买的布料用完了,得补点货。批发市场离她住的地方不远,骑二十来分钟就到,里面卖什么的都有,布料、纽扣、拉链,一排一排的摊子。
她停好车,进去逛了一圈,挑了几卷常用的棉布和一批纽扣。正准备去结账,背后有人叫她。
“秀芬?哎呀,真是你!”
她回头,是以前住老城区时的邻居刘大姐,四十多岁,爱说爱笑的一个人。她们以前住对门,后来林秀芬搬走了,也就没什么联系。
“刘大姐。”林秀芬笑了笑,打了个招呼。
刘大姐走过来,上下打量她一眼,眼神在她身上的新衣服和手腕上的手表停留了几秒。“你现在了不得啊,女儿当大老板,你也跟着享福了吧?”
语气里那股酸味,林秀芬听出来了。她没接话,只说:“还行。”
“什么还行啊,我可听说了,你现在可风光了。”刘大姐凑近一步,压低声音,但音量刚好能让旁边的人听见,“先是嫁给志远,后来又嫁给明辉,一家比一家有钱,命真好。”
林秀芬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她想说点什么,比如“不是那样的”,但喉咙口像塞了团棉花,说不出来。
刘大姐还在说:“外面都说你傍大款呢,先是志远,后是明辉,你这张脸真是……诶,你那手艺真的假的?听说你女儿公司里的衣服都是你做的?不可能吧,你以前在陈家做家务,哪会做什么衣服……”
“我还有事,先走了。”林秀芬打断她,拎起装布料的袋子,快步往外走。
“诶,别走啊,咱们再聊聊……”刘大姐在后面喊了两声,林秀芬头也没回。
骑上电动车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不是气的,是凉的,从心里往外冒的那种凉。
一路上,她脑子里全是刘大姐那张脸,还有那些话。“傍大款”、“一家比一家有钱”、“命真好”……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心上。她想不通,自己辛辛苦苦踩了二十多年缝纫机,怎么到了别人嘴里,就成了“靠男人”?
到了家,周明辉不在,去上班了。她把布料放在工作台上,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儿呆。窗户外面的阳光很好,照得屋里亮堂堂的,但她一点温暖的感觉都没有。
中午随便吃了点东西,下午接着干活。可心思总静不下来,针脚走得比平时慢,有两次还差点扎到手。她干脆停下来,把活放在一边,起身去倒水。
手机响了,是女儿陈小雨发来的微信:“妈,在干嘛呢?”
“干活呢。”她回了三个字,不想让孩子担心。
“最近生意咋样?我这边订单挺多的,你要是有空就来帮我几天。”
“知道了,有空就去。”
放下手机,她叹了口气。女儿公司现在越做越大,请了不少人,她偶尔过去帮帮忙,负责质量把关。外面的人都说她是“跟着女儿享福”,可没人知道她在工厂里一站就是十几个小时,腰酸背痛是常有的事。
傍晚时分,周明辉回来了,手里还拎着菜。
“今天咋这么早?”林秀芬问。
“没啥事早点回来,给你做好吃的。”他走进厨房,开始择菜洗菜。
林秀芬坐在客厅的椅子上,看着他在厨房里忙活的身影,心里突然有点酸。她想问问他,如果别人说你靠女人,你会怎么想?但张了张嘴,还是没问出来。
吃饭的时候,周明辉察觉到她不太对劲,问:“咋了?”
“没事。”她说,“遇到个熟人,聊了两句。”
“啥熟人?”
“就以前老城区的一个邻居。”
他看出来她不想说,也没追问。去厨房做饭了。林秀芬坐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突然有点委屈。她想问问他,如果别人说你靠女人,你会怎么想?但张了张嘴,还是没问出来。
吃完饭,周明辉去洗澡了。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二十年的婚姻,她在陈家做牛做马,没人体谅过。现在日子稍微好过一点了,又有人说她靠男人。
难道女人就不能出头吗?
周明辉洗完澡出来,看见她还没睡,问:“在想啥?”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明辉,你说是不是女人就不能出头?一旦出头了就得被说是靠男人?”
周明辉愣了一下,在床边坐下,说:“别理他们,你的能力谁不知道。”
“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她的声音有点哑,“我踩了二十多年缝纫机,没有一天歇过。结果呢?人家一句话就把我否了。”
“那就做出样子给他们看。”周明辉握住她的手,“嘴长在别人身上,你管不了。但你的手是谁的,你自己知道。”
她没说话,但心里那口气稍微顺了一点。
窗外的月光淡淡的,照在床头上。她想起刚离婚那会儿,在夜市摆摊被人赶城管赶,有时候一天下来连饭都吃不上。那时候没人说她风光,只有人说她可怜。现在日子好起来了,反倒招来了闲话。
这个世界对女人真是太苛刻了。她在心里叹了口气。但周明辉说得对,嘴长在别人身上,她管不了。她能做的,就是把手里的活做好,让那些乱说话的人看看,她林秀芬到底凭的是什么。
第二天一早,林秀芬照常去店里。照常干活,照常笑面相迎。只是她更拼了,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饭都顾不上吃。周明辉心疼她,说你悠着点。她说没事,我得让他们看看,我林秀芬不是靠男人,是靠自己的手。
店里的老顾客都知道她的手艺,来过一次就会再来。口碑就是这样一点点攒起来的,不是靠谁的关系,是靠真本事。
几天后,刘大姐又来了。这次的语气变了,笑眯眯地说:“秀芬啊,上次是我不会说话你别在意。我儿子要结婚,想请你做几件衣服,你可得给我便宜点啊。”
林秀芬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行,做几件?”
“三件,男装西装,两件女装旗袍。”
“行,拿布料来,我给你量尺寸。”
刘大姐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平静。她本来准备好了一肚子道歉的话,这会儿全堵在嗓子眼里说不出来。
林秀芬拿着软尺走到她身边,弯下腰开始量肩宽、胸围、腰围。动作熟练,手法专业,跟二十年前在纺织厂时一模一样。
“肩宽四十二,胸围八十六,腰围七十二。”她一边量一边报数,刘大姐在旁边连连点头。
量完了,林秀芬站起身,说:“三天后取货,一件两百五,三件七百。”
“能不能便宜点?”刘大姐习惯性地砍价。
“都是老邻居了,已经是最低价了。”林秀芬的语气很平静,“我手艺咋样,你穿过就知道。”
刘大姐张了张嘴,最终啥也没说,掏出钱数了数递过去。
等人走了,林秀芬把钱放进抽屉里,仔细地记了账。这种事情,放在以前她可能会生气,现在的她只想用行动证明一切。那些流言蜚语,就让它们随风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