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叩击账本的声响未落,阴影里三道黑影骤然暴起发难。尖锐的破风声刺破夜色,如同夜枭的利爪直扑姜离面门,对方眼底翻涌着孤注一掷的疯狂,手中短刃泛着淬毒的幽蓝寒光,目标死死锁定她怀中那本暗红色账册。
姜离身姿稳如磐石,连眼皮都未曾轻眨,这一切杀机本就在她的预料之中。就在淬毒刀锋距离她咽喉不足三寸的刹那,一道凛冽寒光自侧后方骤然杀出。王侍卫身形如鬼魅般掠至,长刀并未出鞘,仅凭刀柄狠狠砸向对方手腕穴道,清脆的骨裂声应声响起,短刃哐当坠落在地。
紧接着他旋身出腿,行云流水的招式之下,另外两名试图迂回包抄的心腹连他的动作都未能看清,便被狠狠踹翻在地,冰冷的刀刃抵住咽喉,彻底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可混乱之中仍有一人侥幸脱逃。柜台深处的瘦高男子见状,非但没有上前缠斗,反而猛地扑向角落的铜火盆。他双手死死抱住滚烫的盆身,掌心被烈焰灼烧得皮肉焦糊也浑然不觉,嘶吼着将整盆通红炭火朝着姜离手中的账本狠狠泼去。
漫天火星炸开,如同骤雨前的惊雷,火雨在空中骤然铺开。几块燃烧的炭块落在账本封皮之上,暗红的纸页瞬间被引燃,火舌贪婪地舔舐着纸边,滋滋的灼烧声响起,焦糊气息混着陈年茶灰的味道扑面而来,呛得人呼吸一滞。
姜离眸光一冷,正要抬手舍弃账本避险,窗外却骤然袭来一道凌厉破空之声。那速度快过肉眼捕捉的极限,只余下一道残影转瞬而至。下一瞬,一柄寒光凛冽的短刀穿透窗纸,裹挟着劲风精准钉入账本一角,大半刀身深深嵌进厚重的紫檀木桌,刀柄剧烈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濒临焚毁的账本被死死固定在桌面,火苗失去承托的可燃物,在刀锋的压制下徒劳跳动几下,最终缓缓熄灭,只剩一缕青烟袅袅飘散,为这场惊心动魄的对峙落下短暂的休止符。
窗外月色清寒,一道修长的身影自阴影缓步走出。萧景珩单手撑住窗棂翻身而入,衣摆沾着夜露,身形依旧挺拔利落。他未曾理会被制服的一众叛贼,目光先落在姜离身上,确认她安然无恙后,才看向微微震颤的短刀,唇角勾起一抹惯有的戏谑笑意,眼底却凝着未散的寒意。
“来得还算及时,没让这关键的证据化为灰烬。”
姜离伸手握住冰凉刀柄,顺势将账本从刀下抽出。账本封皮虽被熏黑一角,内里的字迹却完好无损。她缓缓翻开账册,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响,在死寂的大厅里格外清晰。密密麻麻的字迹间,朝中重臣的私印、叛军粮草的隐秘流向、后宫嫔妃家族的巨额银钱往来,一一清晰在册。每一笔墨迹,都沾染着人命,背后皆是一场筹谋已久的朝堂阴谋。
“证据链彻底闭环了。”姜离合上账本,语气平静无波,方才的生死一瞬仿佛从未发生。她将账本贴身收好,沉甸甸的重量贴着心口,带来前所未有的安定感。
王侍卫早已快速清理现场,几名叛贼被捆绑妥当、封住口舌,拖拽至角落看管。春雨斋内重归沉寂,唯有翻倒的炭火还残留着余温,红光映着众人紧绷冷峻的面庞。
萧景珩走到姜离身侧并肩而立,目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明日早朝,便是清算所有逆党的时刻。”他嗓音低沉,带着不容撼动的决断,“这些蛰伏暗处的蛀虫,终于要直面天日了。”
姜离微微颔首,转身迈步向外走去。夜风比来时愈发凛冽,吹得二人衣袂猎猎翻飞,却驱散不了周身浓重的肃杀之气。禁军早已封锁整条街巷,等候的马车停在巷口,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声响,朝着皇宫疾驰而去。
抵达宫中时夜色已深,整座皇城陷入万籁俱寂。萧景珩并未返回皇子府邸,径直跟着姜离去往她偏僻冷清的废妃居所。烛火摇曳跳动,映着两人略显疲惫却依旧清明的面容。
二人将账本妥善藏匿,反复推演明日朝堂之上的应对策略,每一处细节都再三斟酌,确保布局万无一失。待萧景珩离去后,屋内再度归于寂静。
姜离并未卸去衣衫歇息,独自坐在桌案前,指尖摩挲着杯沿,目光凝望着窗外渐渐西沉的冷月。她缓步走入内室,打开暗格取出一份从未向外人展露的密函,跳动的烛火将她清冷的影子拉得悠长,昭示着这场搅动朝堂的棋局,远未走到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