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办公室的窗户开着，风从外面灌进来，把桌上那份损坏清单吹得哗啦作响。
冰泉站在桌前，校长坐在桌子后面，手指交叉搭在桌面上。
“关于你刚才在宿舍区造成的房屋损毁——”
“我认。”
“好。”校长竖起一根手指，“一，原价赔偿，保守估计，不低于两万金币。”
冰泉的表情没变，手指在裤袋里掐了一下。
“二。”校长往前倾了倾身子，“我女儿缺一个女仆，准确说，是保镖，皇家聚会，需要你陪同，就一次，具体内容，参加前一天告诉你，行程保密。”
冰泉看着他，皇家聚会——贵族扎堆的地方，黑加仑手稿的线索可能在任何人手里。
“说吧，有多危险。”
“小娃娃说笑了，我对你的实力有绝对信心。”
“……因为你弱，所以安全。”
校长没有否认。
“但我手头还有要事。”冰泉把怀里的信掏出来，展开。
王大力那封信，边角被汗浸透了，墨迹晕开了一小片。“我在查一桩命案，七天期限已经过了快两天，黑角市的线索还没摸到头。”
“皇家聚会没那么快，如果你答应，我还能给你一点帮助。”
冰泉把信折好，收回怀里。
“给我五天考虑，五天内答复你。”
校长靠在椅背上，嘴角动了一下。
“倒是挺机灵，若彻查无果，便找老夫帮助，这份警惕性——果然，你很适合。”
“……多谢校长，我先走了。”
石板路上洒满了午后的阳光，冰泉刚拐出校门，一个卖菜的大婶就看见了她。
大婶眼睛一亮，放下手里的菜筐，三步并两步走过来。
“哎呀！这不是英雄吗！那个引走骨蟒救了咱们镇子的姑娘！”
冰泉僵了一下。“……大婶好。”
“什么大婶，叫姐姐！”
冰泉加快脚步，一个扛木料的工人从旁边经过，看见她，停下来。
“英雄姑娘！我家房子就是你救的！那条蛇冲过来的时候，我以为死定了——结果你把它引走了！”
“……不客气不客气。”
她拐过巷口，靠在墙上，闭了闭眼。
“……不是我引走的，是我引来的......”声音低得像在跟自己说话。“
她睁开眼，先查案子，黑角市，王大力的死因，必须查清楚。
路过一处街角时，一阵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从巷子深处传来。
冰泉循声走过去，墙角堆着小山似的废魔器——剑、盾、护腕，每一件都裂着口子，魔法纹路炸膛般扭曲断裂，残存的魔力嘶嘶往外泄。
一个穿粗布短褂的老板正指挥工人把废魔器往碾碎机里塞。
“废器坊。”贝蒂的声音从耳后飘来，比平时轻了几分，“附魔失败的魔器，纹路炸了，没法再用，碾碎了掺进建材里加固房梁柱子。”
冰泉扫过那堆废料，目光忽然钉住了。
角落里，一柄断剑斜插在废料堆顶端。
剑身从中间裂开，裂缝里歪歪扭扭三道残缺纹路，残留着一股混杂却庞大的气息。
贝蒂的声音从她耳后飘过来，“哟，眼力不错——那纹路不是凡品。”
冰泉走到那堆废料前面，指了指那柄断剑。“老板，这东西来头不简单吧？”
老板停下锤子，擦了把汗。“可不是嘛，这是咱们镇李大师三年前的顶级参赛作品，省里比赛拿过奖的，四阶极品，当时李大师通过五阶考核都舍不得拿它升阶。”
“前几天李大师刚考过六阶附魔师，低阶极品有点跟不上了，心里一横，试着四阶升五阶——谁知道附魔失败，魔法纹路炸了，一件极品就这么报废，可惜了。”
冰泉的目光落在那三道残缺纹路上，四阶极品，省赛拿过奖，残留的气息还在——如果附魔失败能回溯，这件废品就不是废品，她隔着衣料，发夹的轮廓贴着胸口。
“老板，这件我单独买。”
老板摇头。“不单卖，这批废料我本来是做房梁柱子的，也有订单急着交货，你单买一件，剩下的不够做这批建材，要么你全买走，我好一次性去大城镇进货，要么就算了——反正小城镇货源不足，我还得专门跑一趟远路。”
“……全买，多少件？”
“一百来件。”
冰泉摸了摸口袋。“给我十分钟考虑。”
“好。”
冰泉走出门，贝蒂飘在她旁边，半透明的身影在阳光下淡得像一层薄雾，冰泉看了一眼——贝蒂身后的树叶，隐隐能透过去看见轮廓。
“怎么，看上那件废品了？”
“那柄断剑，如果能修好，年终大比多一分胜算，黑加仑手稿就多一分希望。”冰泉顿了顿。
“但我也需要钱还校长，两万金币，如果修好卖了，能抵一大半，我不想去那个皇家聚会，校长没有否认有危险，天上不会掉馅饼。”
“所以——你既想要剑，又不想欠人情？”
“嗯。”冰泉抬起头，“贝蒂奶奶，可以借我点钱吗？我口袋里的不够。”
贝蒂的眼睛眯起来，嘴角弯出一个不怀好意的弧度。“这钱——可是要特殊利息的。”
“……难道是高利贷？”
“利息就是——”她飘近，凑到冰泉耳边，“你亲我一口。”
冰泉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她咬了咬牙，跺了一下脚。
“好，亲就亲。”
她闭上眼睛，嘴唇紧张地凑过去——扑了个空，整个人穿过贝蒂的身体，差点栽进路边的灌木丛。
贝蒂笑得前仰后合。“亲不着！哈哈哈哈——杂鱼冰泉——小杂鱼——”
冰泉站稳，沉默，没说话。
贝蒂的笑声渐渐停了，她看着冰泉的表情。“……你……生气了？”
冰泉猛地伸手——去抓贝蒂的手腕，手指穿过那道半透明的轮廓，什么也没碰到，抓了个空。
“奶奶……真的没事吗？”
贝蒂沉默了一息，然后哈哈大笑。
“无妨，两株养魂草的事，你帮我找两株就行。”
她飘到冰泉前面，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刻薄，“别愣着，十分钟快到了，我图书馆仓库里还有点钱——你先答应老板，说这就去取。”
她转头看了一眼废器坊的方向。
“至于那柄剑——先看看属性，适合就留着自己用，不适合再卖掉，不过能拿省赛冠军，四阶魔器评分赢了六阶精良魔器——这得多极品的属性，才有这么高评分，卖掉可惜了，年终大比，你需要一件趁手的。”
“……谢谢。”
“别谢，养魂草，两株，别忘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