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娜在旁边安静了一会儿，像是在心里把什么东西来回称了好几遍，才终于开口。她的声音带着那种"我在认真计算但算得不太自信"的、怯怯的轻："可是——按照之前的约定，我应该需要付一千枚金币给卡维学长，才能使用其中一个道具呀。"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个被塞得鼓鼓囊囊的旅行包，又用手指戳了戳侧袋里那袋金币，然后抬起头来，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我好想要但我真的拿不出这么多"的纠结："可是我全身上下……并没有那么多金币哎。"

帕尔瓦娜也看着卡维。她没有开口附和米娜的话，但她的目光也在说同一件事——既然卡维愿意把东西摆出来，她也不想平白占了他的便宜。

哪怕在她以前的生活圈子里，"平白占了便宜"本来就是常态，可面对卡维那张因为"被夸善良"而微微发红的脸，她发现自己不太想做那个理所当然伸手的人。

卡维沉默了几秒。他把那两件东西在掌心里掂了掂——药剂管微凉，职业卡边缘微温，一冷一热贴着皮肤，像两枚不同温度的硬币。然后他抬起头来，语速放慢了些，像是在一边说一边把数字理顺：

"如今情况特殊，我们三个人都没有足够强的战力。现在使用这两样道具，是最好的选择。"

他把目光从帕尔瓦娜身上移到米娜身上，又移回来："这样吧——你们先把身上所有的金币都先给我。剩下的先欠着，后面的房间如果侥幸有收获，再补给我。"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们看这样如何？"

这句话落下去之后，空气安静了两秒。
然后帕尔瓦娜先发出了声音——一声极轻的、像是"这方案居然挑不出毛病"的轻笑。她拢了一下垂落的卷发，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嗯——那这样，我和米娜妹妹各欠你一千枚金币。好，我觉得这个方案不错。"

米娜听了之后也点头如捣蒜，那条因为姿势而微微垂落的马尾在她脑后晃来晃去的，像一只正在拼命表达"我也同意"的小动物。她一边点头一边小声嘀咕"可以的可以的"。

卡维见两人都已经点头，便把两样道具并排举起来，一手一个，像在展示两张被抽到的好牌："那你们自己选吧——谁要转职卡，谁要基因药剂。"

米娜的目光在两件东西之间来回跳了两下，最后落在那一支淡紫色的药剂管上。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之前丹尼尔服用F级基因药剂时的场景——浑身抽搐、青筋暴起、额头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滚，像整个人正在被从里到外重新锻造一遍。但她想的不是那个——她想的是丹尼尔事后说的那句话："服用之后需要补充大量水分和能量。"

补充能量……消耗能量……消耗能量会不会燃烧脂肪？减肥？

米娜的眼睛亮了一瞬。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像是在问"我是不是猜对了"的、小心翼翼的期待："之前我看丹尼尔大哥使用F级基因药剂的时候，需要消耗大量的能量……如果，我是说如果我选E级基因药剂的话……我的体重……是不是会下降呀？"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的布料，把那小块布料拧成了一个小漩涡。
帕尔瓦娜看出了她眼底那种"我真的很想瘦"的急切，但她的表情反而比刚才认真了几分，像是正在从她那些关于职业的知识储备里翻出一份最合适的说明来。

"据我了解——"帕尔瓦娜开口了，语速不急不缓，"在不额外补充食物的情况下，E级基因药剂大概会让你消耗掉二十斤左右的体重。不过——过程会很痛苦。"

她说到"痛苦"两个字的时候，目光没有移开，像是在确认米娜是否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米娜的嘴唇抿了一下，然后她转向卡维，“卡维学长，我想……”
米娜正想说出自己的选择，不过被帕尔瓦娜打断了。

"米娜妹妹，稍等一下。"帕尔瓦娜伸出手，轻轻拦了一下她的动作。她的手掌没有碰到米娜，只是做了一个"等等"的手势，然后她的语气带上了一种像是在认真权衡过利弊之后才会有的笃定，"我建议你选卡牌师。"

米娜愣了一下。她那双大眼睛里浮起一层困惑的光，像是一艘正要驶向某个港口的船忽然被轻轻推了一下，转了个方向。

帕尔瓦娜在她困惑的目光里继续往下说："E级基因药剂可以让普通人瞬间突破人体极限，力量、体质、速度全部拉到F级水准，随机一项突破到E级——但问题是，那只是'身体素质'而已。空有一身力气，没有相应的技巧和技能，上了战场就是一个耐揍一点的活靶子而已。"

她伸出手，指了指卡维掌心里那张暗紫色的职业卡："但职业不一样。职业卡自带完整的进阶路径，它有体系、有方向、有后续成长的可能。潜力上，职业卡远远超过单纯的基因药剂。"

帕尔瓦娜说到"进阶路径"和"潜力"这两个词的时候，眼睫微微垂了一下——那种细微的停顿连她自己都没有完全意识到。

其实帕尔瓦娜心里很清楚：她更想要卡牌师。那张暗紫色的、自带二十张预组卡组的转职凭证，对她的吸引力比那支淡紫色的药剂更强。按照她以前的性格，她完全可以在米娜说出"我想要药剂"之后什么也不说，顺水推舟地把卡牌师收进自己手里。

但她没有。

她没有把那句话咽下去。

帕尔瓦娜自己都觉得有点陌生。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那么一拍，不是因为紧张，也不是因为后悔——是因为她发现，自己居然在"为自己谋利"和"把正确的建议告诉米娜"之间，选了后者。

她嘴角那抹笑意没有褪，但比平时浅了一些，像一层被打薄了的漆面下透出了底下的木纹。

米娜听完帕尔瓦娜的话，那双眼睛里的困惑慢慢变成了沉思，又从沉思变成了一种"我在认真考虑"的专注。她转过头看向卡维，像是想听听最在意的那个人的意见来帮自己下决心。

卡维迎上她的目光，想了想，说："米娜，我也觉得你可以多考虑卡牌师。"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身上轻轻落了一下——落得很轻，像一片叶子被风带到某处，又很快被风带走了——然后继续说："你现在的身材，我觉得挺好的。没必要为了急于求成而选择一条性价比更低的路。"

米娜听他说完，低下头，指尖在裙摆上绞了好一会儿。那层因为"是否要选药剂减肥"而产生的急切正在一点一点地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慢、更稳的抉择。然后她抬起头来，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放松的弧度：

"好，那我选卡牌师。"

她的声音不大，但那个"好"字里面有一种"我决定了"的轻快——像一只终于从树枝上跳下来、开始试着扇动翅膀的雏鸟。

帕尔瓦娜在旁边看着，嘴角那抹笑意深了一度，“那我就尝尝这瓶E级基因药剂吧。”

她从卡维手里接过了那支E级基因药剂，指尖碰到药剂管的瞬间，那股微凉的触感顺着指腹蔓延开来，像握住了一小段凝固的河流。

卡维把两样东西交接完毕之后，转身蹲下，拉开旧帆布包的拉链，把手探进包里摸索了一下。他指尖碰触到油纸的摩擦声从包内传来，细碎的、带着纸张特有的沙沙感。

然后他转过身来，双手各托着一块被油纸包裹得整整齐齐的面包点心，小臂上还夹着两瓶没有开封的清水，像一只正在努力一次性搬运太多东西的仓鼠。

他把东西举到两人面前，脸上带着一种的憨厚表情。

看见这熟悉的精美点心，米娜和帕尔瓦娜都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半步。

两人的动作几乎同步，像被同一根线扯了一下。米娜的鞋跟在地面上刮出一声细小的"沙"，帕尔瓦娜的裙摆轻轻晃了一下，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拉开了一段和那两包点心之间的距离，一脸惊恐地看着卡维。

卡维双手举着那两包点心，保持着那个"递给你们"的姿势，僵在原地，有点尴尬地说：“帕尔瓦娜姐姐要使用药剂，应该需要大量的水和食物，我就想……”

空气中安静了大约两秒。然后帕尔瓦娜先笑了出来——那笑声不大，是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一阵细碎的、带着自嘲和放松的轻响，像冬日冰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缝。

她上前一步，伸手从卡维手里接过那个包装精美的面包，指尖碰到了他的手指。那只手微凉，带着药剂管残留的余温。

"谢谢你，卡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