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默站在灰雾广场中央，脚底踩着一层薄灰。残玉贴在掌心，温热没散。他低头看了眼，三颗金点在星图上稳定闪烁，连线如蛛网初织，轻轻震着。
“老板。”王富贵跪坐在一旁，账本摊开，笔尖悬在纸上，手抖得像筛糠，“转化率……跳到七十八了。”
苏默眉毛都没动一下：“七十八？不是说最高才六十五？”
“破纪录了！”王富贵声音发颤，“三界愿力同步汇入，系统都卡了一下……刚才那一瞬，我听见提示音了，不是常规结算，是……本源反馈。”
盲老盘坐在苏默身后三步远，双掌贴地，指尖泛着微弱金光。他没抬头，只低声道：“龙脉醒了。”
苏默没接话。他能感觉到，体内那棵归墟道树正微微震颤，七朵金花齐开，枝叶间有股陌生的暖流缓缓沉降，像是从万丈高空落下一滴水，砸进丹田深处。
嗡——
经脉里突然一烫。
他闷哼一声，膝盖晃了半寸，硬是撑住没跪下。
“别动。”盲老声音压低，“愿力流速太快，你经脉撑不住。走暗络，改道！”
苏默咬牙，手指掐住腕间内关穴，另一只手按在胸口，强行把那股灼流引向脊椎右侧隐脉。那里原本淤堵多年，是他前世久坐留下的旧伤，如今被愿力一冲，疼得眼前发黑。
“疼就对了。”盲老轻声说，“痛才通。”
王富贵抬头，眼睛瞪得溜圆：“老板，第二界泡脚池满了！第三界的拔罐区也排到街口了！咱们的人手不够，要不要再雇一批？反正亏损额度还剩三百万灵石！”
“雇。”苏默喘了口气，“全雇。倒贴工资，日结。记住，每人发五块灵石，必须当面给，拍照……不，画影留证，系统要查。”
“明白！”王富贵唰唰记下，“非盈利性人力支出，合规！”
他刚写完，地面又是一震。
不是来自脚下，而是从星图深处传来。三颗金点同时闪了一下，紧接着，一股粗壮的金色愿力流从虚空中钻出，直灌苏默天灵。
“呃——！”
他整个人弓起来，像被无形的手攥住脊椎往上提。牙齿咬得咯咯响，额角青筋暴起，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盲老猛地抬手，七根指尖同时点出，金光如针，扎进苏默背后七处要穴。动作快得看不清，落地时，他嘴角渗出一丝血线。
“顶住。”他说，“这是跨维归墟网络第一次真正联通。愿力不是单向流，是回旋涡。你要是崩了，三界都会塌。”
苏默喉咙里滚出一声闷笑：“塌了……再建呗。”
他松开掐穴的手，双臂张开，任由那股狂暴愿力冲刷全身。意识模糊了一瞬，耳边响起无数声音——
有人哭，有人喘，有人在桶里喊“再来五分钟”，有人拔罐后盯着背上的黑紫印子发呆，还有人捧着倒贴的灵石，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这些声音不刺耳，反而让他心里踏实。
“亏麻了。”他低声说。
这一句出口，体内那股乱流忽然一滞，随即竟开始缓缓沉淀，像沙尘落水，一层层往下沉。
盲老睁开了眼。
虽然看不见，但他脸上的表情变了。紧绷的嘴角松开，呼吸平缓下来。
“成了。”他说，“愿力开始凝核。”
王富贵探头看账本，眼睛差点瞪出眶：“系统提示……愿力转化率突破八十！当前值……八十三点七！还在涨！”
苏默缓缓吐出一口气，身体慢慢站直。
他能感觉到，丹田深处，那棵归墟道树的根系间，多了一丝极细微的银白光点。小得几乎看不见，却稳稳嵌在龙脉核心，像一颗刚凝成的露珠，静静吸收着不断涌入的愿力。
“这就是……本源？”他喃喃。
“是。”盲老点头，“归墟龙族族谱上记载，唯有五业态齐运，万民愿力共鸣，亏损之道与受苦之念相合，才能催生本源雏形。上一个做到的……是始祖。”
话音落，残玉突然自行离体，漂到半空。
金光炸现，星图放大，画面一转，投出一段模糊影像——
星空之下，一位身披龙鳞长袍的身影独立虚空，五方世界环绕其身，脚下阵图旋转不息，万千愿力如江河倒灌，尽数纳入体内。那人双手负后，目光如渊，气势如神。
对比之下，苏默站在这灰雾广场，衣角沾灰，额角带汗，身后只有两个人，脚下仅连三界。
差距一眼可见。
王富贵看得腿软：“这……这才是正统归墟道啊……老板，咱这算啥？野路子吧？”
苏默盯着影像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他一人独撑五界，累死算谁的？”他冷笑，“我靠万民愿力，亏得明明白白——谁才是正道？”
他抬手，一把将残玉抓回手里，狠狠按向地面。
“传令。”他声音不高，却穿透灰雾，“第二界，点燃千年古殿，艾灸+泡脚双线并行，所有材料往死里用！第三界，拔罐区加开五感疗愈舱，倒贴灵石请人来体验痛苦回忆释放！每笔支出，全部计入亏损！”
“老板英明！”王富贵嗷一嗓子，笔尖飞舞，“非盈利普惠行为确认！资源消耗型亏损启动！我这就调度跨维物流！”
盲老没说话。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抚过残玉表面。
影像淡去，星图回归。
但就在那一刻，三界愿力流速骤然加快。金丝如雨，从虚空中倾泻而下，汇成一条粗壮光柱，直贯苏默天灵。
他站着没动，任由那股力量冲刷。
体内的银白光核轻轻一颤，随即稳住，开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旋转。
“老东西。”苏默闭着眼，声音有点哑，“你说……我这路，跟他一样吗？”
盲老沉默片刻，低声道：“不是像他……是你走出了不同的路。”
话音落，光核微闪，稳稳嵌入龙脉最深处。
苏默站在原地，双目微闭，呼吸平稳。体内龙脉流转不息，外界星图三颗金点持续闪烁，跨维网络稳固如初。
王富贵跪坐在账本前，笔停在半空，嘴咧着，眼神发直。
“这转化率……”他喃喃，“九十一了……还在涨……”
盲老缓缓坐下，双手再次贴地，维持阵法稳定。虽疲惫，但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苏默没动。
他能感觉到，那丝银白光核正一点点变实，像种子埋进土里，只等破芽。
远处，第三界的石台上，那位破旧道袍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
眼皮颤了颤。
似有感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