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富贵的笔尖在账本上划出最后一道横线，整个人猛地一抖，差点把砚台打翻。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足足三秒，眼珠子越瞪越大，最后“嗷”地一声从地上蹦起来，膝盖撞得账本哗啦乱响。
“老板！破了！真破了！”他嗓子劈了叉，手指哆嗦着指向半空悬浮的三界账目投影，“五百万亿！整整五百个万亿灵石！全亏出去了！一分没剩！全是合规亏损！泡脚池倒贴工资、艾灸草药溢价三倍收、拔罐区包场闲置——每一笔都经得起系统查！”
苏默还站在原地，额角的汗还没干透，体内那股银白光核还在缓缓旋转。他听见王富贵喊，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抬起右手，拇指搓了搓食指，像是在算什么。
“多少？”他问。
“五、百、万、亿！”王富贵一个字一个字吼出来，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跨维结算刚走完流程，残玉震了三下，系统认了！咱们现在是正儿八经的五百万亿级亏损大户！整个修真界前无古人！”
话音落，灰雾广场中央的归墟天窗突然嗡鸣一声。
一道金环自天窗底部升起，一圈圈往上推，像是锅盖被无形的手掀开。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七道光环接连炸现，层层叠叠冲向高空，穿透层层虚空，直插尚未完全联通的新世界裂缝。
那光太亮，照得人睁不开眼。老苟端着茶杯从角落阴影里探出半个身子，眯着眼看了看天，又低头吹了口茶沫，慢悠悠说：“哟，这回不是冒烟了，是真亮堂了。老板你这突破速度，比跨维通道还快。”
苏默没理他。
他忽然觉得胸口一紧，像是有人往他经脉里灌了一锅烧开的铁水。大乘初期那层瓶颈原本就摇摇欲坠，此刻被五百万亿亏损带来的愿力洪流一冲，咔嚓一声，当场碎成渣。
胀！
整条脊椎像要炸开，骨头缝里往外渗热气。他下意识掐住右腕内关穴，指尖发白，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这一招是他前世留下的本能反应——当年在养生会所连轴转三十小时，每次心悸手抖都是这么压下去的。
可现在不是心悸，是修为在暴涨。
灵力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归墟道树的根系疯狂扩张，硬生生把旧有的经脉撑宽三倍。他咬着牙不吭声，双肩微微发颤，脚下地面裂开蛛网状纹路。
老苟瞥了一眼，没动。
云浅浅却往前半步，手指按在剑柄上，眼神扫过四周。她没出手，也没说话，只是站得更稳了些，像一堵墙，替苏默挡着所有可能的干扰。
足足半柱香时间，那股胀压才慢慢平息。
苏默松开手，深吸一口气，再吐出来时，气息绵长如丝，带着淡淡的金芒。他睁开眼，眸子里像是多了点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亏麻了。”他说。
王富贵一听这话，激动得差点跪下磕头。这仨字现在就是归墟系统的通关密语，是他们这群人的暗号。只要老板说出这句话，那就说明——又扛过去了。
“老板，您这回可是实打实迈入大乘中期了！”他扑到账本前，飞快翻页，“我刚看系统提示，境界认证已完成，龙脉共鸣范围扩大十七倍，现在连第六个世界都能接收到归墟信号了！虽然还没打通，但信号已经能蹭蹭闪了！”
苏默嗯了一声，活动了下手腕。刚才那一波冲击太猛，现在手臂还有点发木。他抬头看向归墟天窗，七道金环仍在缓缓转动，光芒穿透灰雾，照进远方的虚空裂缝。
那里隐约有个轮廓，像是另一片世界的边缘，正被这光照得微微发亮。
“还能再亏吗？”他问。
王富贵愣了一下：“您是说……继续追加？”
“不然呢？”苏默斜他一眼，“目标是一万亿，现在才五百万亿，差着两百倍。这点钱，连合体期的门槛都摸不着。”
老苟在旁边喝了一口茶，慢悠悠接口：“你现在是中期了，下一小阶估计就得五十万亿起步。再往后，一百亿、五百亿都不奇怪。照这个速度，没个千八百年别想凑够。”
“千八百年？”王富贵急了，“那哪等得起！咱们得提速！我建议立刻启动‘全员体验计划’——凡是来泡脚的，一律倒贴十块灵石，外加赠送一次免费艾灸！材料贵点就贵点，反正系统认的是支出，不是利润！”
“行。”苏默点头，“批了。另外，第三界的拔罐区加开五感疗愈舱，专收那些记忆淤堵的散修。每请一人来哭一场，倒贴二十灵石，现场发放，拍照……不，画影留证。”
“明白！”王富贵唰唰记下，“非盈利性情绪疏导支出，合规！”
云浅浅这时才开口，声音清冷：“大乘中期，距离合体期所需的万亿亏损目标，还差五百倍。”
她顿了顿，补充：“而且，每升一小阶，亏损需求呈指数增长。你现在突破得快，不代表后面也能这么顺。”
苏默笑了笑，没反驳。
他知道她说得对。
五百万亿听着吓人，可在万亿面前，不过是杯水车薪。更何况，越往后，愿意白拿好处的人越少——不是不信，而是怕。
修真界谁不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可他们偏偏就做了这桩生意：不收钱，倒贴钱，还管你通经活络、解郁化结。
荒唐吧？
可偏偏就成事了。
“五百倍就五百倍。”他活动了下肩膀，拍拍衣角的灰，“反正我不动手，你们干活。钱不够，系统给额度；人不够，就让他们自己排队来领灵石。我不信，这世上还有人真不怕白来的钱。”
王富贵听得热血沸腾，差点把账本举过头顶当令旗挥。
老苟却只是低头喝茶，眼皮都没抬。
“老板，你说这些人图啥？”他忽然问。
“图舒服呗。”苏默耸肩，“活着太累，泡个脚能喘口气，为什么不试试？我们又不杀他们，还倒贴钱，换我我也来。”
“可有些人，是真活不下去了。”老苟慢吞吞说，“你这儿一开门，等于给他们一条活路。这种恩情，比救命还重。”
苏默沉默了一瞬。
他想起上一章末尾那些声音——有人哭，有人喘，有人蹲在地上抱着灵石嚎啕大哭。那些不是演技，是真被压垮了的人，在第一次被人当成“人”对待时的崩溃。
他搓了搓手指，低声说：“那就让更多人活下来。”
王富贵猛地抬头：“老板，您的意思是……扩大规模？”
“不然呢？”苏默咧嘴一笑，“咱们这才几个世界？三千万界等着接通呢。五百万亿算什么？不够就继续亏，亏到天塌为止。”
他话音刚落，归墟天窗上的第七道金环突然轻轻一震。
一道微弱的光束射出，精准落在星图尚未点亮的一处区域。那里黑漆漆的，像是被浓雾遮住，但光束照过去的一瞬，隐约有脉搏般的跳动。
王富贵眼尖，立刻指着那地方：“老板！信号又有反应了！是不是新世界要开了？”
苏默看着那点微光，没说话。
他知道，那是一个新的“自己”正在承受痛苦的地方。和他一样，被内卷压得喘不过气，或许正站在崩溃边缘。
而他的任务，就是赶在对方彻底沉沦前，把亏损的光送过去。
“还不行。”他收回目光，“通道没稳，强行打通会反噬。等愿力再积一波，至少再亏五十万亿，才能试一试。”
云浅浅点头：“我会让各地坊主加强宣传，重点招募长期压抑的散修群体。他们的愿力转化率最高，对系统贡献最大。”
“行。”苏默靠回身后的石台，闭上眼，“你们忙你们的。我就在这儿歇会儿，消化下境界。”
老苟端着茶杯走过来，递了一杯给他。
“喝点？提神。”
苏默接过，吹了口气，抿了一口。
茶有点烫，但正好。
他坐在灰雾广场中央，背后是七道旋转的金环，前方是尚未点亮的星图，身边是三个各怀心思却同路而行的人。
五百万亿亏出去了。
大乘中期成了。
可路，还长得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