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都南郊密林,篝火将熄,余温微弱。
一夜情报汇总,三人彻底褪去了师门覆灭的暴怒戾气,剩下的只有乱世棋手最冰冷、最务实、最通透的算计。
张晓晨、东方既明目光皆落于秦越身上。
强攻不行,硬劫必死,武道在森严王朝法度、层层军防面前,终究是旁门左道、独木难支。
可乱世倾覆,王朝崩塌,从来不是毁于兵马、毁于战将、毁于外敌,全是毁于内里溃烂的人心与吏治。
秦越沉默许久,抬眼望向沉沉夜色笼罩的洛都皇城,语气平淡无波,却字字切中要害。
“玉尘勤政、自律、鞠躬尽瘁,整日熬在中枢赈灾理政,看似明君贤臣模样。可他能管住自己,管不住满朝文武。”
“大靖的烂,从来不是一个昏君、一个奸臣、一场宫变造成的。”
“是从上到下,根里烂透了。”
“百年承平,养出的不是忠良官吏,是层层盘剥、处处贪腐、事事有价的官场积弊。天灾压顶、乱世临头,朝堂看着肃穆规整、法度森严,实则内里每一处关节、每一道规矩、每一层守备,全都可以用钱撬开。”
东方既明眉头微蹙:“天牢重犯,秋后定谳,乃是朝堂钦定逆案。寻常小吏不敢触碰,稍有不慎,便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不敢?”
秦越低声嗤笑一声,笑意冰冷,不带半分温度。
“乱世之中,官吏最不敢的,不是王法,不是皇权,不是谋逆重罪。”
“是死。”
“北疆大雪覆三州,粮价飞涨、百业凋敝、世道大乱。洛都城里的官,俸禄减半、补贴全无、朝不保夕。往日依仗的权势、前程、官位,在乱世天灾面前一文不值。”
“安稳年月,他们贪钱是为奢靡享乐、置业传家。如今乱世飘摇,他们贪钱,是为活命、为退路、为乱世崩盘之后安家立身。”
“越是森严律法、越是钦定重案、越是必死之局,价码越高,他们越敢赌。”
张晓晨瞬间通透,缓缓颔首:“你要以金破法,以利烂局。”
“是。”
秦越起身,拍落衣上积雪,眼底再无半分少年温良,只剩乱世谋主的狠绝通透。
“武道破不开的铁桶帝都,金银能破开。
猛将攻不下的天死牢笼,贪腐能崩塌。”
“玉重关能破山门、破武道、破千军万马,可他破不了大靖烂了百年的吏治根骨。
玉尘能稳中枢、稳赈灾、稳朝堂秩序,可他稳不住层层逐利、人心贪婪。”
“这王朝,换谁摄政、换谁掌权、换谁坐镇,都救不回来。自上而下,无一处干净,无一处不透风,无一处不能交易。”
三人定计,不再迟疑。
次日天光微亮,风雪暂歇。
张晓晨留守密林,坐镇后方,稳住两千残兵,居中策应,防备突发变故。
东方既明隐于洛都城内市井,随时接应,压阵兜底。
秦越独身入城,一身市井商贩打扮,混迹街巷,开始布下整场赎人大局。
他手里不缺银钱。
昔日一统北疆,掌控两万精兵、三州地盘,积攒的府库资财、商贾税银、世家供奉,纵使兵败南逃,仓促之间依旧带出一笔足以撬动洛都官场中层的重金底蕴。
秦越一生谋事,从不赌命、从不赌运,只赌人心、赌人性、赌世道积弊。
第一步,撬底层,寻缝隙,买通天牢小卒。
洛都北城,天牢外围街巷,鱼龙混杂,苦力、杂役、狱卒闲卒常年混迹于此。
秦越不急不躁,连日游走,专挑那些面色愁苦、眉眼贪婪、私下唉声叹气的底层狱卒接触。
乱世俸禄微薄,朝中粮饷大半北调赈灾,禁军、狱卒、巡城兵卒,常常数月领不到足额粮钱。家中老小嗷嗷待哺,冬日严寒无衣无炭,人人心底积满怨气与贪念。
这日午后,天牢西巷茶摊,一名年轻狱卒独坐角落,面色郁郁,望着漫天残雪发呆。
此人便是秦越盯了整整一日的目标——天牢底层值守狱卒,周小三。
年纪二十出头,家世贫寒,全家老小靠他微薄饷银活命。近日老母染寒疾,无钱抓药,日日愁闷,眼底贪利焦躁藏都藏不住。
秦越端着一碗粗茶,顺势落座,装作无意闲聊,三两句便引到家中生计、乱世艰难。
几句话下来,周小三彻底放下戒备,连声苦笑叹息,满口牢骚,字字都是大靖底层吏卒的真实心声。
“殿下勤政有什么用?朝堂大官吃肉,我们底层吏卒连汤都喝不上!”
“北疆赈灾,征粮征饷,层层克扣,到我们手里十不存一!”
“拼死拼活守天牢、看死囚、担着杀头风险,到头来吃不饱穿不暖,家里老人病了都没钱治!”
“什么王法、什么忠君、什么社稷,乱世里头,全是空话!有钱才是活路,没钱全是死路!”
句句直白,句句扎心,句句道尽大靖腐烂的根基。
王朝顶层君臣,尚在思虑社稷安稳、天下大局、赈灾安民。
王朝底层爪牙,所思所想,从来只有一己温饱、一家活命。
秦越顺势从袖口摸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悄悄推到他手边,音色压得极低:
“我不要你犯法,不要你劫狱,不要你担杀头大罪。”
“我只求你一件小事。每日牢中值守,多看一看关押的五位崆峒修士,记一记他们的状态、牢区换班、守卫松紧,每日闲时悄悄告知我几句消息即可。”
“这一锭银子,先拿去给老母治病。往后每月,双倍饷银,年年不断。”
白花花的官银落在桌面,寒光刺眼。
周小三瞳孔骤缩,呼吸瞬间急促,左右慌张四顾,见无人留意,死死攥住银锭,指节发白。
他心里清清楚楚,关押的是崆峒逆党、钦定重犯、秋后必斩的死囚。私通外人、泄露狱情,乃是触犯天条的死罪。
可转头想想家中垂危老母、饥寒妻儿、数月空空的粮缸、冻得透风的破屋。
什么王法森严,什么株连九族,瞬间被乱世活命的贪念彻底压垮。
大靖律法再严,饿不死清官、饿不死权贵,只会饿死底层蝼蚁。
周小三低头,咬牙攥紧银子,声音压得发颤:“公子放心,小人知晓分寸,绝不出半点纰漏。”
底层缺口,就此撬开。
区区一锭银,便击穿了大靖天牢最严密的底层防线。
接下来三日,秦越通过周小三,源源不断获取天牢内部最精准的消息。
五位师兄关押位置、身体伤势、每日看守规制、换班时辰、狱内巡查漏洞,一一摸清。
同时,周小三贪利尝到甜头,愈发胆大,主动为秦越牵线搭桥,引荐更多心怀怨气、贪婪逐利的同级狱卒,形成一张底层眼线密网。
天牢底层,彻底形同虚设。
第二步,攀中层,贿狱丞,击穿天牢核心管控。
底层卒子只能通风报信、窥探虚实,无权改动规制、无权松动牢禁。
想要救人,必须买通天牢真正的掌权中层——天牢狱丞,赵怀安。
此人四十有五,执掌天牢日常狱务、排班值守、囚室调配、杂役管控,是天牢实打实的二号人物,位不高,权重极大。
周小三起初不敢牵线,连连摇头,坦言赵怀安素来冷面严苛、不苟言笑,看似清正刚直,从不收私银、不接私情。
秦越听后,只淡淡一笑。
大靖官场,最怕的不是明目张胆的贪官,是故作清廉、身居要职、常年无油水可捞的中层吏员。
顶层权贵有封地、有俸禄、有孝敬、有仕途盼头。
底层卒子有零散灰利、有市井门道、有活路可钻。
唯独中层官吏,上有高官压制、下有底层窥伺、权责极重、油水极薄、升迁无望、进退两难。
这类人,看似刚正,实则心底积怨最深,最容易被天价重金撬动。
秦越不动声色,让周小三递去一封密信,无半句求情之语、无半句徇私之话,只附千两银票一张。
信上只有一句淡话:乱世不易,为官辛苦,聊补家用,不求枉法,只求一晤。
千两重金,抵赵怀安十年俸禄。
当夜子时,天牢后街僻静小巷,无人值守、无人巡查。
赵怀安孤身赴约,一身官服端正、面色冷肃,眼底却藏不住剧烈的心神波动。
他站在巷中,盯着眼前温润沉静、气度不凡的少年,冷声开口:
“你可知,私通逆案重犯,乃是灭门重罪?老夫为官半生,从不涉险枉法。”
秦越从容立在风雪之中,不卑不亢,轻声反问:
“赵大人半生守狱、半生辛劳、权责缠身、清贫度日。”
“洛都权贵豪门,乱世依旧锦衣玉食、良田千亩、府库充盈。大人执掌死狱、手握重权、日夜操劳,风雪不休、寒暑不避,可家中陋室薄田、妻儿清苦、年年拮据。”
“大人守的是王法,可王法何曾护过大人大人?”
“北疆天灾,权贵不减奢靡,百官不损俸禄,唯独底层中层,层层克扣、处处牺牲。”
“大人以为恪尽职守、清廉自守,可得前程、得安稳、得社稷善待?”
秦越步步轻声,句句戳中官场积弊、人心痛点。
“大靖的烂,不是烂在贪佞,是烂在不公。”
“勤恳者清贫,钻营者富贵,守律者受累,弄权者高升。”
“百年积弊,无人能改,无人能救,换十个摄政王、百个清廉臣,依旧如此。”
赵怀安面色僵硬,久久沉默不语。
半生坚守、半生清廉、半生恪尽职守,换来的只有清贫劳苦、升迁无望、乱世飘摇。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王朝内里早已溃烂,所谓忠守,不过是自欺欺人。
秦越抬手,再递一叠厚厚的银票,足足五千两,压在掌心:
“我不求大人放人行凶、不求大人颠覆律法、不求大人公然抗旨。”
“我只求大人松动规制、模糊巡查、装作不知、视而不见。”
“五位囚徒重伤垂危、命不久矣,本就是秋后必死之人。我只借乱世漏洞、借狱务疏忽,悄无声息带走五人,不留痕迹、不牵罪证、不累大人。”
“五千两,保大人半生富贵、乱世退路、子孙家业。”
“王朝迟早崩塌,权贵迟早倾覆,唯有真金白银,是乱世唯一安身立命的根本。”
夜风呼啸,雪沫纷飞。
赵怀安盯着掌心沉甸甸的银票,半生坚守的清正执念,一寸寸崩碎。
他清廉,是因为从前无天价重金诱惑。
他守律,是因为从前尚有盛世盼头。
如今盛世崩塌、乱世降临、社稷倾颓、人心浮动,谁还愿做王朝溃烂之下的清贫殉葬品?
良久,赵怀安缓缓闭眼,再睁眼时,眼底所有刚正尽数褪去,只剩官场老吏的通透与凉薄。
“老夫任职天牢二十余年,见过忠良蒙冤、见过奸佞逍遥、见过律法徇贵、见过王法欺民。”
“这大靖,早已不是百姓的王朝,不是忠臣的社稷,是权贵的私器。”
“非一人之过,是百年积弊。纵是摄政勤政、皇子贤明、将相清廉,也救不回这烂透的根骨。”
“你要救人,老夫不拦、不查、不报、不追。”
“但记住,痕迹干净,莫牵累老夫,莫毁老夫最后退路。”
一语落定,天牢中层管控,彻底打通。
从今日起,天牢巡查虚设、门禁松动、记录模糊、值守松懈。
赵怀安亲自调整排班、调换值守、清空漏洞、抹除痕迹,为救人铺好所有内部通路。
中层官吏的倒戈,远比底层卒子更致命。
底层贪利,只是泄露消息。
中层贪利,直接废掉制度、废掉规矩、废掉律法本身。
第三步,通高层,贿守城主将,破开帝都城防封锁。
内部牢禁可破,可洛都全城宵禁、城门紧闭、禁军巡夜、暗哨密布。
就算救出五人,重伤孱弱、行动不便,根本无法悄无声息走出帝都。
最后一关,便是洛都南城守城主将——禁军偏将,高承武。
此人执掌南城门禁、夜巡防务、城外警戒,是洛都城防实权高层武将,手握一城出入命脉。
武将比文吏更贪、更敢赌、更务实。
文吏尚有君臣礼教、清名颜面束缚,乱世武将,只认实力、只认利益、只认退路。
秦越通过赵怀安牵线,重金拜会高承武。
中军府邸,密室之内,烛火幽暗。
高承武一身戎甲,眉眼桀骜,手握刀柄,直视眼前少年,开门见山:
“你要带出天牢重犯,是诛九族的泼天大祸。”
秦越端坐从容,淡淡回道:
“高将军镇守洛都门禁,手握重兵,看似风光。实则乱世以来,寸功未立、升迁无望、兵权被削、受制于中枢文臣。”
“玉尘摄政,重文轻武,赈灾优先、裁军节流,武将地位一日不如一日。”
“北疆战事轮不到你,南疆防线轮不到你,立功沙场的是玉重关,稳坐中枢的是文臣。”
“将军坐守空城、耗于琐事、困于洛都、蹉跎岁月,乱世之中,毫无前程可言。”
秦越抬手,将一箱沉甸甸的黄金推至案前,金光满目,晃得满室生辉。
“百两黄金,权当见面薄礼。”
“若事成,再赠千两黄金、良田百亩、江南宅院三套。”
“乱世将至,大靖必亡。中枢权臣只顾维稳、文臣只顾清名、亲王只顾割据、藩王只顾称帝。”
“没人记得守城武将的苦劳,没人善待沙场戍边的将士。”
“将军守的是即将崩塌的王朝,不如为自己守一条退路。”
高承武盯着满箱黄金,眼底战意、忠念、君臣礼义,尽数消散。
他从业戎马半生,看得最通透。
大靖的腐败,从来不是个人善恶。
是体系性腐烂。
朝堂文臣结党营私、层层克扣;地方官吏鱼肉百姓、欺上瞒下;底层兵卒苦不堪言、唯利是图;高层权贵割据自守、各怀异心。
哪怕此刻换一个千古圣君入主洛都,换一朝清正贤臣执掌中枢,也改不了百年养成的逐利风气、溃烂人心。
树根烂了,枝叶再繁茂,早晚倾覆。
高承武缓缓松开刀柄,沉声开口,语气凉薄而真实:
“老夫从军三十年,亲眼看着大靖从盛世繁华,烂到如今遍地蝼蚁、人人逐利。”
“年少尚信忠君报国、社稷千秋。”
“老来方知,社稷是权贵的社稷,苦难是将士百姓的苦难。”
“既然王朝不恤将士,将士何必死守王朝?”
“你要救人、要出城、要销声匿迹。”
“今夜子时,南城门禁换班,夜巡松懈,暗哨调离。”
“老夫给你一盏茶的空窗期。”
“能不能走,看你自己。”
洛都最后一道封锁,彻底告破。
底层狱卒通风报信,
中层狱丞废掉牢规,
高层主将松开城防。
短短数日,耗资万金。
玉尘坐镇中枢、日夜勤政、呕心沥血维稳的洛都铁桶江山,
被秦越以区区重金,从根上彻底凿穿、彻底瓦解、彻底崩坏。
这一刻,最讽刺的真相彻底显露:
玉重关可平百万兵戈,平不了吏治贪腐。
玉尘可稳天下民心,稳不住溃烂人心。
大靖之亡,不在藩镇、不在外敌、不在天灾,在根深蒂固、无药可救的系统性腐烂。
非一人之错,非一朝之弊,百年级弊,无人可救。
万事俱备,只待子夜。
是夜,风雪骤停,夜色漆黑如墨,洛都全城宵禁,巡城火把点点散落。
天牢深处,赵怀安亲自调开内层皇城卫卒,调换死囚牢区值守,模糊巡查记录,抹去所有出入痕迹。
周小三一众底层狱卒刻意远离五师兄囚室,装作昏睡懈怠,全程视而不见。
秦越一身黑衣,借夜色掩护,悄无声息潜入天牢最深死狱。
五间单独囚室,铁门锈重、寒气刺骨、霉味弥漫。
五位崆峒师兄,个个重伤缠身、筋脉断裂、骨血受损,连日牢狱苦寒、缺医少药、食不果腹,早已形容枯槁、气息微弱、苟延残喘。
大师兄浑身血痂,双腿筋骨断裂,靠着石壁勉强支撑,看见夜色中走来的少年,浑浊双眼骤然瞪大,声音嘶哑颤抖:“九师弟……?”
二三四五师兄,相继抬眸,满目震惊、难以置信。
他们早已认定自己秋后必死、师门覆灭、道统断绝,此生再无生机。
困于天牢死狱,日日等死,早已心如死灰。
谁也想不到,濒临覆灭的崆峒,会有人孤身潜入帝都死狱,撕开王朝铁律,踏烂官场腐败,硬生生闯来救他们。
秦越伸手,逐一推开牢门,动作轻稳,眼底压着滔天酸涩与冰冷杀意。
“诸位师兄,我来接你们回家。”
五人重伤无力,无法行走。
秦越不言不语,俯身背起重伤最重的大师兄,左右手搀扶其余四人,步步沉稳,走出囚室、走过狱廊、穿过层层守备。
沿途狱卒低头佯装未见,巡查官吏刻意绕行,层层森严律法、重重守备军防,形同虚设。
一路畅通无阻,走出天牢重狱,走出北城禁区,横穿洛都腹地,直达南城城门。
子时深夜,南城城门灯火昏暗,守军稀疏。
高承武早已调走所有精锐巡卒、撤回暗哨、空出通道。
一盏茶空窗期,城门虚掩,无人值守、无人盘问、无人巡查。
东方既明早已在城外密林接应,等候多时。
一行人踏出洛都城门的刹那,身后那座巍巍帝都、百年中枢、森严王法、勤政朝堂,尽数沦为荒诞笑话。
勤政摄政王守得住朝堂秩序,守不住官吏贪腐。
无敌战神平得了天下战乱,平不了王朝溃烂。
这世道,人人守规矩,唯有利字通天。
这王朝,人人谈社稷,早已无药可救。
密林深处,张晓晨快步迎来,看着五位死里逃生、奄奄一息的师兄,长长松出一口气。
秦越轻轻放下大师兄,回望沉沉夜色中的洛都,眼底一片冰冷通透。
他救得出师门五人,却救不出烂透的大靖天下。
他破得了一城吏治,却破不了百年积弊人心。
从今往后,他彻底看清乱世本质——
大靖的崩塌,是注定的宿命。
不是一人能挽,不是一朝能救,任何贤君、任何能臣、任何猛将,都无法逆转这场溃烂倾覆。
风雪再起,吹动林间黑衣猎猎作响。
洛都依旧灯火肃整、法度森严,可内里早已被金银蛀空、被人心烂透。
崆峒余脉全员保全,血海深仇尚未清算。
少年谋主,手握乱世真相,自此彻底无惧帝都、无惧中枢、无惧大天下。
乱世棋局,自此由他重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