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她说。
苏绵正把药篓往肩上提了提，闻言抬头：“这就走啦？不回头看看？”
“看啥。”肖瑶往前跨出树影，“又不是搬家，是换地儿继续混。”
团团早就蹲她肩头了，尾巴卷着她一缕发丝当绳子玩，一听这话立刻接嘴：“说得对！咱这叫战略转移，不叫逃跑！而且”它爪子一指前方，“那边太阳都升起来了，再不走真成采蘑菇的了，到时候巡林队拿筐来收咱们。”
“你闭嘴。”肖瑶抬手拍它脑袋，“前两天谁说想演乞丐去路边骗饭吃的？还立志要当街头艺术家。”
“那叫体验生活！”团团梗着脖子，“再说我那是为了帮你们探路！情报工作懂不懂！”
“哦，所以啃断牙那次也是任务需要？”苏绵笑嘻嘻地补刀。
“…今晚鸡腿减半。”肖瑶淡淡道。
团团立马蔫了，缩成一团毛球贴她颈窝，小声嘀咕：“凶什么嘛，明明上次那个卖糖葫芦的小哥多好看，你还送人家三枚灵石呢…”
“再提这事，明天早餐就吃你。”
俩人一兽就这么一路拌着嘴，走出了林子。晨雾还没散尽，官道上浮着一层灰白的光，像是谁打翻了一坛子米汤，顺着地势缓缓流淌。路边野草沾满了露水，一碰就哗啦啦往下掉水珠，湿了裙角也懒得管。
苏绵走右边，拎着药篓的手轻轻晃着，一边走一边瞅肖瑶：“你说的仙门，到底有没有门牌号？还是走到哪儿算哪儿？”
“有门。”肖瑶说，“但没牌。”
“那你咋找？靠感觉？”
“靠脑子。”她伸手点了点太阳穴，“还有这个。”又敲了下罗盘
“你俩能不能别一早上就开始吵。”团团趴着打哈欠，“让我安静当个美狐不行吗？”
“你哪次安静过？”肖瑶斜它一眼，“上次在破庙，你非说屋顶漏光是星辰阵法，硬要用尾巴蘸墨画符，结果招来一群夜蛾子，差点烧了房梁。”
“那是意外！艺术创作总有风险！”
“行行行，等你哪天真画出个能飞的符纸，我亲自给你挂城门口宣传。”
话音落，俩人一狐已经走上官道。路面比林子里平整多了，踩上去踏实，不像刚才还得提防脚下突然冒出的树根和蛇蜕。远处有辆空板车孤零零停在路边，车轮歪着，像是被谁随手扔在这儿忘了收。
肖瑶脚步没停，目光扫过去的时候，眼角余光察觉到一丝不对劲，那车子投的影子偏了点角度，不像太阳照出来的。
她指尖微动，一道细得看不见的灵息顺着风溜出去，在空中绕了个弯，轻轻碰了下那影子边缘。下一秒，影子颤了颤，恢复了正常。
“怎么了？”苏绵察觉她动作。
“没事。”肖瑶收回手，“就是有人在这儿布过低阶隐踪阵，现在废了，只剩点残痕。”
“谁会在这儿布阵？”
“不知道。”她耸肩，“可能是散修藏东西，也可能是巡林队设陷阱。反正跟我们没关系。”
“你说得对。”苏绵笑了，“咱现在可是正经赶路的人，不捡烂摊子了。”
“嗯。”肖瑶点头，“只捡顺眼的宝贝。”
“和俊朗的小哥。”团团小声补。
“今晚没鸡腿了。”
“凭什么！我都没说完！”
“不用说完。”
俩人又笑起来。笑声撞进晨雾里，散得七零八落，却也没惊起一只鸟。这地方安静得有点过分，连虫鸣都稀稀拉拉的，像是谁把声音调低了档。
肖瑶走在中间，左手扶着罗盘，右手自然垂下，指尖偶尔划过裤缝边的绣纹。她没再说话，但脚步越来越稳，不像刚出林子时还有点迟疑。那时候她其实站了好一会儿，不是舍不得走，而是怕自己一转身，又回到以前那种，拿到点好处就窝着不动的老习惯。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不是为了躲谁才走，也不是被人逼着跑。她是自己想走，想去看看那个所谓的“仙门”到底长什么样，想去试试把星轨之道走到底能走到哪儿。
哪怕最后发现那门根本不存在，也没关系。
她走的本来就是自己的路。
苏绵忽然问：“你说咱这一路，会不会遇上特别厉害的家伙？比如那种一挥手就劈山的那种？”
“会。”肖瑶答得干脆，“然后咱们绕开。”
“要是绕不开呢？”
“那就打。”团团抢答，“主人揍人可狠了
肖瑶说，“我又不是傻子，非得往上撞。能躲就躲，能骗就骗，实在不行”她顿了顿，“打不过再装死。”
团团竖起爪子，“像上回那样吗？躺地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停了，我以为你真嗝屁了，结果你是趁机偷人家储物袋里的丹药！”
“机智。”苏绵竖大拇指。
“生存智慧。”肖瑶面不改色。
话说到这儿，官道开始往上坡走。坡不算陡，但走得久了腿有点酸。太阳彻底升起来了，雾气被晒得差不多，路边草叶上的水珠也开始蒸发，留下一圈圈盐渍似的印子。
肖瑶中途没停，也没回头。但在翻过第一个缓坡时，她左手悄悄抬起，在风里弹了一下。
一点看不见的光飘出去，像灰尘一样融进空气，悄无声息地抹掉了她们一路留下的微弱灵气波动，那是罗盘残留的气息，普通人察觉不到，但修为高些的修士顺藤摸瓜就能追上来。
现在没了。
干净了。
她做完这个动作，才真正松了口气，肩膀往下沉了沉，像是卸了点看不见的包袱。
“累了吗？”苏绵问。
“不累。”她摇头，“就是不想再被人追着跑了。”
“没人追啊。”
“我是说以前。”她笑了笑，“老习惯，总觉得自己得藏着点什么。”
“现在不用了？”苏绵看着她。
“现在嘛”她抬眼望向前方，“我想高调一点。”
阳光洒在她们刚刚走过的小径上，泥土还带着清晨的湿润，三行脚印清晰可见，笔直向前。
其中一行，是狐狸的爪印，歪歪扭扭地叠在人的脚印旁边，像是故意捣乱画上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