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泽川没走正门,从偏门而入,正好撞上鎏汐的贴身宫女凝萝往殿里送菜肴。
凝萝还以为什么要事呢,他一向无事不登三宝殿的,突然来这,稀罕啊。
不过表面样子还是要做做的:“陛下万安,娘娘同皇后娘娘还有冯家小姐在殿内用早膳呢,需要奴婢去唤一声吗?”
他立马摆手,示意安静些,小声道:“不用跟她们说朕来了,朕只是看来来,一会儿便走了。”
“是。”
凝萝面色带了几分诧异,鲜少见他如此低声怯懦的做派,真是稀奇,刚想走又被拉住。
“等一下。”
“陛下可是有什么事要交予奴婢?”
他无措的搓手:“嗯……朕……对此不大熟悉,这里……朕想偷摸看一眼皇后与贵妃,不用她们看到朕,可有什么合适的地方?”
想见皇后就想见皇后呗,还带上贵妃,说着像是平时有多在乎似得,这小心思还不知道。
佯装深思熟虑道:“殿内偏处娘娘命人新搬来了扇黑漆镂空白鹤归山屏风,陛下您若不嫌弃,可以在那后面偷偷望一下。”抬手让身旁的宫女带他去。
凝萝则端着肉羹于殿内,稍稍碰了一下贵妃,三人察觉到她的表情,瞬间明白了,嘴上的话把了门,不再谈论要事。
怜依听到赵泽川的脚步声,便开口说点几人的感兴趣的事。
“想念小姐大婚那日的早膳了。”
得意的小表情的让二人都看在眼里,鎏汐最先忍不住,阴阳怪气的,却满是笑颜。
“哦~还是你好福气,我收到皇兄的信了,说是璃漓大婚那日,父皇特意让御厨做了不少送去,怕是都进了你的肚子了吧。”
她点点头手舞足蹈的:“对啊,小姐喝了几口粥跟点心,说是怕如厕麻烦,我就把……”
添思看她吃的脸都圆乎,没等她把话说完,忍不住捏了她的肉脸,无奈又想笑:“吃早饭,说如厕,瞧你吃的,这几日好似胖了一圈。”
捏了两下竟直接上手,像小时候似得揉搓她的脸颊:“跟面团一样,手感还是那么好。”
“面团急了还是会咬人的。”幼时咬过她,今天再来一次,一口咬住添思的手腕。
“嗷呜。”一大口。
躲在暗处的某人瞬间急了,这冯将军的女儿怎么如此不知规矩,随意咬人,属狗的吗?
刚想上前阻止呵斥,可看到添思弯着头冲她笑,笑的肆意放松,拿起一个肉包放她嘴边:“来,请面团吃肉包!”
怜依立马松嘴接过,还嘻嘻笑着:“肉包比你好吃。”
咬俩口感慨道:“除你没人再这么揉过我的脸。”
添思红了眼眶,幼时的快乐一辈子都记得:“也没人的脸再像你的脸那么软了,跟面团似的。”
赵泽川能明显感觉到添思与冯怜依在晏国是非常熟悉的,关系很好,也曾经查过,凌家近十多年来与祁慕俩家关系都不错,也说的过去,并未过多怀疑。
说起脸软,他觉得自己的脸也应该挺软的吧,试探性的戳了一下,还行。
看着添思嬉笑与她们了许久才离开。
怜依听着脚步声消失,高挑眉小声道:“走远了。”
凝萝端来茶忍不住笑道:“方才皇后提起冯姑娘脸像面团,我瞧着他还戳了下自己的脸,好似有些不服气。”
添思听见他的事情傲娇哼了一声,便往怜依怀里靠。
“昨夜我都不曾睡好,你哄我。”稍稍扭头看鎏汐:“我要听你唱童谣。”
一脸任性的都得哄她。
鎏汐摇摇头叹气,赶紧招呼人哄道:“哎呦,委屈了这小祖宗,一天天的都休息不好,凝萝快收拾床榻,我们都哄她入眠。”
小皇帝赵泽川回去在殿内正披着奏折,时不时捏了下自己的脸颊,若有所思。
“陛下,你在干嘛呢?”
誉安王赵宥堂一进来就见他抓着他自己的脸不放,他往日可从未如此,说句不好听的,赵宥堂都怀疑他是不是傻了。
赵泽川抬头看了他俩眼,目光比起平日多了几分好奇,示意他靠近些,盯着他的脸看。
这小子平日好吃好喝的,脸蛋子看着手感应该也不错,赵泽川还都些懵,猛地被一把掐住瞬间急眼了。
“你疯了?”
想躲开又被摁住:“别动。”赵泽川捏捏他的,再捏捏自己的,这脸蛋子手感是不错,怎么养出来的。
又捏了好几下,他实在忍不了了:“好了吗?陛下?”
目如火炬直直炙烤着赵泽川,赵泽川这才松开,抬手让他入座,聊天了正事。
“如何,皇叔查了一夜,听闻白天又加强了守卫,竟抓不住一个冯时?”
趁他喝茶的功夫,开始第一认真大量起了赵宥堂,这位自幼年相识的好兄弟,若不是暗卫发现他在皇叔想要擒拿冯时那日,看他亲自接走了冯时,还以为他真是兄弟呢。
第一天觉得他竟有些陌生。
赵宥堂一向心大,被保护的太好了:“父王太执拗,将全部目光盯在冯时身上,我昨日才劝过他,奈何毫无作用。”
“你觉得此事是冯时做的吗?”试探他对此事的态度。
提起冯时,他满脸担心,可似乎连他都没有把握:“不好说,大姑母当年做的错事太多,惹的人也太多,谁都有可能。”
赵泽川思虑片刻。
稍稍叹气,话中夹杂着戾气,面色平淡说着,双眼直直盯着质问着他:“若真是冯时做的,那便看冯时究竟是谁?又有谁给他撑腰,让他敢打皇室的脸。”
赵泽川知道赵宥堂不敢,他现在还不会这么多,可谁能保证以后呢。
可赵宥堂竟道:“他是冯时,不一定真是我樾国人。”开始为之开脱,企图冯时找一条生路。
“他是冯奎大将军的义子,他身后有祁慕军,更有晏国,不好真的随意动他吧。”
“什么?”赵泽川不可置信多年的兄弟不再站在他身边,多年的兄弟比不过一个身份不明,一个隔着恨,可能会灭国的,甚至都没有多少情义的人。
愤怒在心底涌起,他察觉到了背叛,冷声呵道:“那他就更该死。”
一时的气话令连着多日无从发泄压抑的赵宥堂再也忍不住了,吼道:“他做错了什么?他就该死?”
幼年的他明明只想活着,是所有人逼他去死,他好不容易逃出去活下来了,他做错了什么?
“他错在站在我们的对立面,错在不是我樾国人了。”
赵泽川一字一句说明,想让他看清楚局势:“若真是冯时做的,就是他在耍我们,将我们皇室的颜面摁在地上欺凌,将我樾国威严肆意凌辱,你还觉得他没有错?”
但年少的错失是赵宥堂一辈子的心结,轻飘飘的几句话是唤不醒的,只冷笑幽幽道:“如果是我们一开始就欠了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