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向死而生的航线
序列的处理器瞬间过载，庞大的数据流像是决堤的洪水，在它的核心逻辑单元中奔腾咆哮。
万亿次的计算在不到一纳秒的时间内完成。
下一秒，一道血红色的、触目惊心的三维航线，被序列直接投射在林辰的视网膜上。
这条线，简直不是给船开的，而是给鬼魂准备的。
它像一条毒蛇，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从“战舰墓场”的边缘钻出。
它没有选择任何安全的空域，而是径直切向了战场最混乱的腹地。
它要紧紧贴着雷诺那帮疯子组成的自杀式舰队的侧翼，在他们和牧神文明防线撞击产生的爆炸火光中冲浪。
接着，它要以一个近乎九十度的极限甩尾，从墨菲斯舰队正在强行空间跳跃、导致空间法则像一锅沸粥般翻滚的区域边缘擦过去。
最后，它必须像一个最顶尖的短跑运动员，在囚徒下一次精神海啸彻底爆发前的最后几秒，冲过终点线，抵达“埃忒耳-3”阵眼的上空。
整条航线，没有一米是安全的。
每一个节点，都标注着一个红得发紫的“致命”警告。
偏差零点零一秒，就会被守护者舰队的爆炸撕碎；角度错上千分之一度，就会被墨菲斯跳跃产生的空间奇点吸进去，分解成分子；速度慢上一点点，就会被囚徒的下一波精神冲击抹除得干干净净。
这是一条向死而生的航线。
“先生，此航线理论成功率……百分之零点七。”序列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种近乎于人类“犹豫”的质感，“任何一点微小的变量，包括一发没有被预测到的流弹，都将导致任务失败。”
“零点七？”林辰的嘴角反而咧开一个疯狂的弧度，“那不就是有机会么？”
话音刚落，刚刚从昏死中被舰体剧烈震动颠簸醒的观测者，正扶着墙壁挣扎着坐起来，满眼都是劫后余生的茫然。
他还没搞清楚状况，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星图，当他看到那条血红色的航线时，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了一样，瞬间清醒了。
他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刚恢复一点血色的脸再次变得惨白，失声尖叫起来：“你他妈疯了？！这不是航线！这是自杀宣言！你想从那堆疯子中间穿过去？！”
林辰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依旧死死锁定着星图，锁定着那唯一的目标。
旗舰的引擎因为他灌入的驳杂能量，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整个舰桥的地板都在微微颤抖，仿佛一头被逼到极限的野兽。
“这是唯一的生路。”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序列，出发！”
“收到！”
轰——！
旗舰的引擎爆发出最后、也是最辉煌的咆哮！
整艘船像一支离弦之箭，瞬间突破了音障……不，是突破了常规物理学的束缚，化作一道模糊的流光，猛地冲出了“战舰墓场”这片暂时的避风港！
脱离掩体的瞬间，旗舰彻底暴露在了所有势力的火力网之下！
那感觉，就像一个手无寸铁的人，突然闯进了正在激烈交火的两军阵地中央。
“警告！侦测到高强度能量攻击！来自守护者议会舰队！”
“警告！侦测到牧神文明防御阵地自动火力覆盖！”
“警告！囚徒力量余波侵蚀，能量护盾效能下降百分之三十！”
警报声在舰桥内连成一片，凄厉得像是死神的催命符。
林辰的眼前，整个世界都被各种颜色的死亡光束填满了。
右侧，一艘拖着长长黑烟的守护者议会主力舰，放弃了所有防御，像一头发疯的公牛，直愣愣地撞向牧神文明的一座浮动炮台。
在撞上的前一秒，它引爆了自己所有的弹药库。
一朵小型的、璀璨的恒星在战场上诞生了！
刺目的白光吞噬了一切，恐怖的冲击波夹杂着无数燃烧的装甲碎片，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
“右满舵！引擎功率下降百分之二十，开启反向喷流，用冲击波把我们推出去！”林辰嘶吼着下令。
旗舰猛地一个侧滑，船身几乎与冲击波的扇面平行。
那股毁灭性的力量没有将它撕碎，反而像一只巨手，狠狠地推了旗舰一把，让它的速度再次飙升！
刚躲过一劫，左侧的星空突然变得如同哈哈镜一般扭曲起来。
是墨菲斯！他的旗舰“神罚号”正在进行最后的挣扎！
“神罚号”的舰体周围，空间像煮沸的开水一样剧烈波动，无数细小的空间裂缝生生灭灭，形成了一片绝对的死亡禁区。
任何物质一旦靠近，都会被扭曲的空间之力拉扯成最基本的粒子。
“极限拉升！给我钻进那艘裁决舰的爆炸阴影里！”
旗舰的引擎再次发出痛苦的嘶鸣，以一个违反空气动力学的姿态，猛地向上抬头，像一条跃出水面的飞鱼。
就在它下方，墨菲斯舰队的一艘护卫舰因为承受不住空间跳跃的撕扯力，轰然解体，爆炸的火光形成了一片暂时的能量真空区。
林辰的旗舰就从这片真空区的上方，以毫厘之差惊险地滑了过去。
他甚至能透过舷窗，看到下方那艘护卫舰的船员，在被空间裂缝吞噬前，脸上那绝望而凝固的表情。
冷汗，顺着林辰的额角滑落，滴在冰冷的控制台上。
他的大脑已经运转到了极限，每一个细胞都在燃烧。
序列的计算能力固然强大，但战场瞬息万变，那些疯子和亡命徒的行为根本毫无逻辑可言。
很多时候，他靠的不是数据，而是一种近乎野兽般的直觉，对能量流动、对危险气息的本能预判。
一秒，两秒，十秒……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
旗舰就像一叶在十二级风暴中穿行的扁舟，每一次规避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次穿行都伴随着死神的擦肩而过。
旗舰的能量储备，在星图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暴跌。
百分之五十……四十……三十……
护盾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舰体被流弹击中时发出的刺耳金属摩擦声，已经成了舰桥内唯一的背景音乐。
观测者蜷缩在角落，双手死死抱住头，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是在祈祷还是在咒骂，他已经被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吓得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
“距离目标还有十二秒！”序列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地响起，“预测成功率已下降至百分之零点三。”
“闭嘴！继续开！”
林辰双眼布满血丝，他已经能看到那座若隐若现、漂浮在亚空间深处的巨大阵眼——“埃忒耳-3”！
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这时！
异变陡生！
“警告！侦测到囚徒能量潮汐提前爆发！爆发时间比预测提前零点五秒！”
序列的报告声，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致命的警报红。
几乎在声音响起的同时，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聚、都要纯粹的灰黑色能量光束，如同贯穿天地的神罚之矛，撕裂了混乱的战场，无视了所有的爆炸与残骸，以一种锁定因果般的决绝，直直地朝着林辰的旗舰爆射而来！
快到极致！
快到林辰的神经反应过来了，但身体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指令。
快到序列的计算核心瞬间被这股超规格的力量数据冲垮，陷入了零点零一秒的宕机。
完了。
这是旗舰内，林-辰和观测者脑海中同时闪过的念头。
避无可避！
逃无可逃！
那道灰黑色的光束，在他们的瞳孔中极速放大，瞬间占据了整个视野。
旗舰的警报声，在此刻化为了一阵代表着终结的、凄厉无比的长鸣。
死亡的阴影，如同一张冰冷的巨网，将整艘旗舰，连同里面的所有人，彻底笼罩。
